2014年5月31日 星期六

禪學真義 The True Meaning of Chan 作者:東初老和尚

文章日期:2012-02-13 01:05
禪學真義不辯不明,
禪宗的歷史懸案,
何者為真?何者為假?
東初老和尚以真修實學,幫我們破解禪學迷思!

禪的吸引 力,從古至今,從東方到西方,始終不墜。誤解禪學的人,卻可能比了解禪學的人更多。許多人不但將禪學當古董、當哲學鑽研考據,忽略心性問題,甚至質疑《六 祖壇經》是偽經,懷疑六祖惠能傳法真實性,種種說法動搖人心,產生信仰危機。有鑒於此,東初老和尚執筆力陳禪學真義所在:「不談修證,不講『明心見性』, 還有什麼禪學可說?」

本書直探禪學真義核心,內容分為四大單元:一、叢林制度與禪宗教育,二、論禪學之真義,三、再論禪學之真義,四、關 於《六祖壇經》真偽問題。從禪宗的歷史發展溯源,探究叢林制度與僧教育未來,肯定禪是東方文化的精粹。並針對胡適提出的《六祖壇經》是神會禪師所作的論 說,提出條理分明的反駁,指出《六祖壇經》只有版本與見性問題,不應有真偽與思想問題。這些文章在發表當年不僅是真知灼見,在現在時空也深具啟發性、撼動 力。


●作者簡介:

東初老和尚

1907年,出生於江蘇泰縣曲塘鎮。十三歲時,由泰縣姜堰鎮觀音庵的靜禪老和尚披剃出家,誦習教法。自幼勤讀強記,自律甚嚴,又寫得一手好文章,智慧超邁,對於經史百家之學也頗多涉獵,許為弘揚佛法的龍象。

1928 年,到鎮江竹林寺的佛學院求學;1929年,到寶華山隆昌寺,受具足戒。隨即又到福建廈門,進入太虛大師所創辦的閩南佛學院繼續深造,先後期的同學有印 順、竺摩、戒德、默如、慈航、雨曇、覺民等法師,都是一時的俊秀。孺慕在當時佛教界的最高學府中,對日後的治學和研究工作,產生了一定的影響。


精采書摘
禪的根本精神
東方文化精神
禪的風格
《壇經》只有見性問題,不應有思想問題

我願無窮:美好的晚年開示集 作者:聖嚴法師

文章日期:2012-02-13 01:02
虛空有盡,我願無窮。
我今生做不完的事,願在未來無量生中繼續推動,
我個人無法完成的事,勸請大家來共同推動。

聖嚴法師是心靈環保的領航者,總是率先走在時代前端,
為人們指引出安定人心的方向。
即使晚年病痛纏身,也不影響他前瞻的遠見與睿智的行動,
為不安世界帶來安定力量。

本書收錄聖嚴法師從二○○五年到二○○九年圓寂前的重要開示,
這些文稿見證了法師曾參與過的社會成長軌跡,
他曾以無比的慈悲攝受力,撫平無數人受創的身心,
更以開創性的建言,為世界搭起和平的橋梁。
因著聖嚴法師的無窮願力,
讓我們看到生命雖短暫,卻有願可相續,
人生並非只是受苦受難的業報身,更應是救苦救難的菩薩行!


精采書摘
法鼓山要做對世界有用的事
大小乘佛法的不同
付囑傳持佛法的任務
身心自在
心六倫中的生命價值

福慧自在:金剛經生活 聖嚴法師

文章日期:2012-02-13 01:01
從有我的煩惱,到無我的解脫 凡是「有我」,一定不離煩惱。假如不把「我」考慮進去,煩惱就會離你而去,即得解脫。「我」 是什麼?很多人弄不清楚,以為有個真正存在的「我」,認為所謂的「我」,大概就是指我們的身體。事實上,我們仔細分析、考察一下,除了身體之外,還有心理 層面的我、精神層面的我,那是非常抽象的,簡單地說,就是「心理及超心理的活動」。

心理活動是什麼?我們的身體從出生開始,就漸漸地在增 加心理活動的頻率。剛開始心裡一無所有,懵懂、無知,然後自渾矇中慢慢開始有學問、知識,有種種自己的、他人的,我們的、他們的,個人的、大家的,對的、 不對的,有利的、無利的……等的想法、觀念,這些都屬於心理的活動。由於心理活動的表現,進一步就出現了超心理的精神層面。

精神的層面是什麼呢?是從我們身心的行為而產生的影響力。說得更抽象一點,離開我們的身體以外,我們還有精神的生活,例如,此刻諸位在這裡聽講便是一種精神生活。

很多人認為精神生活就是娛樂、藝術或思想,其實,這些都不出乎我們的心理活動。精神層面應該是更高於心理層面,高層次的精神活動是非語言、文字、思想所能表達的,它只能意會,不能言宣。凡是能夠以想像抵達的狀態,還只是心理的層面,不是精神的層面。

所謂意會,也就是體會,只能發出:「啊,我感覺好美!感覺好偉大!」究竟偉大到什麼程度?美到什麼程度?無法說出,也無法形容,只知道感受如此,這就是精神層面。

精神層面的我、心理層面的我,以及身體、肉體生活層面的我,都叫作「有我」。活在這個層次的我,可以說是通常的、世俗的,是高等動物的本能。

最近,我有一個徒弟離開了我,而且有他自己的發展。

好多信徒對我講:「你的徒弟離開你,還把你另外的幾個弟子也帶走了。」

我說:「正常的。」

為什麼?

母雞生蛋,蛋孵成小雞。小雞找東西吃是母雞教牠的,吃完後,小雞是否需要再生一個蛋給母雞呢?不需要;小雞需不需要告訴母雞,這裡有東西吃或那裡有東西吃呢?不需要。現實的世界中「物性」就是這樣子的,也就是說,物質的層面是這樣子的。

小鳥孵化後,母鳥需要抓小蟲餵牠。餵飽,羽毛豐滿,翅膀硬了,小鳥飛走,會不會找蟲來餵老鳥?多半是不會的。聽說有「烏鴉反哺」這樣的事,我沒見到過,只是有人這麼說。

我們大部分的人只活在物質的層面上,還不到心理的層面,在心理的層面即有知識、學問、道德、倫理等觀念出現,可以透過教育而完成;不過,透過教育而完成的倫理道德,在能做與不能做、應做或不應做之間,並沒有一定的標準。

在 印度的佛陀時代不許做的,到了中國、到了我們這個社會,非要你做不可,還是得做;古代的中國人不准許的,現代的中國人可能就沒有禁忌了,也就是說,時代不 同了。物質的環境、物性的層次,大家普遍都是共通的,但是心理的層次,卻沒有一定的公是、公非,沒有絕對的對和錯。這是由於文化背景、風俗地域的不同,倫 理、道德的標準也就不一樣。

從一個學佛人的立場來看,這一切的現象我都能接受。我看到人們在物質層面的活動,覺得是正常的;看到他們在心理層面的活動,也覺得是正常的。人家說這個人不道德,沒有倫理觀念,我都覺得是正常的,也都能接受。也可以說,對一個佛教徒而言,沒有什麼事是不能接受的。

即 使到了精神層面,也沒有一定的公是、公非,因為其實這都是「我」的問題。哲學家講理性、理念,以及最高的原則,但是東方哲學和西方哲學琳瑯滿目,不同的思 潮和派別分庭抗禮,各自擁有不同的大師。每一個宗教都宣稱自己的神是唯一、最高、最究竟、最好、最偉大、最根本的「神」。所以有一次,一位西方人問我: 「師父,今天世界的宗教發生這麼多的問題,如何能夠解決?」

曾經,在印度,印度教和伊斯蘭教發生戰爭。一直到現在,在中東,猶太教和伊斯 蘭教也發生戰爭;甚至兩個伊斯蘭教國家,伊拉克和伊朗,也爭戰不休。更奇怪的是,原本是一個國家,後來一分為二,成為伊拉克和科威特兩個國家,也打個不 停,都紛紛宣稱「神──阿拉站在自己這一邊」,對方那邊是「假的阿拉」。 所以,從宗教的層面、精神的層面講「我」,也都還是有問題的。因為凡是「有我」就有煩惱,不管是最低的物質層面、心理層面,乃至於精神層面。只要有我,就 有煩惱,只有「無我」,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。

《金剛經》中的「無我」就是《心經》中的「五蘊皆空」,就是不把個人的存在當作永恆不變、最重要、最可貴;同時,也不要把環境中你、我、他的存在當成永恆不變的。如果能有這種認識,對自己的問題就不會放在心上,對於他人帶給你的煩惱,也就不會看得太嚴重。

沒有一件事是實在不變的,一切的事皆如同花開、花謝。花尚未開的時候,是不是一定開得出花來?不一定。許多花尚未開放就已凋謝,許多的果實尚未成熟便已壞去。任何一件事皆是因緣所生,也就是說,沒有一件事是真的、是我的,從物質層面到精神層面,皆然。

但是大多數人都以為精神層面是最高的,所以許多哲學家為了他的思想、觀念拚命與人爭,認為「人可以死,但是思想一定得堅持到底」,這就是「有我」,那是很痛苦的一件事。

站 在佛法的立場來看,今天的思想很好,可以給人用;到了明天,當自己有更好的思想觀念出現,就用來取代昨天的;如果別人的思想觀念更好,那就用來取代我的。 如果能有這樣的想法,才是「無我」。但是,許多哲學家為了爭論思想上的「真」,至死方休,甚至延至徒子徒孫仍爭個不休,所爭的無非我所「見」,這都是心理 層面、精神層面的問題。爭,即有煩惱,如果懂得《金剛經》,就能無爭,也就能解脫。但是無爭,是不是就是一個失敗主義者呢?不是!而是不堅持己見,不認為 自己一定是最好,最高明的。

心的鍛鍊:禪修的觀念與方法

文章日期:2012-02-13 00:59
未經鍛鍊的心,有著各種無明、煩惱,往往是人生絆腳石;經過禪法鍛鍊的心,才能閃耀出智慧的光芒,發揮破暗光明的力量!

修行猶如提煉金礦,開採時必須先將摻雜在金礦裡的雜質清除之後,才能取得純粹的金質;經過鍛鍊的心清淨了,面對日常生活中的人、事、物,便能時時生起覺照力,清楚照見一切,遠離種種煩惱塵垢,身心輕安自在!

正方法 正方法:在生活中盡量捨離種種物欲、淡化染著,對治「我愛」。

在修行用功時,如果是朝向正確的方向,那必然是愈趨向修行終極的目標──解脫;反之,若所朝向的不是正確的方向,愈是用功,或許也愈遠離此終極的目標了。因此,要提醒大家,不管是方法上、觀念上或是心態上,都必須正確地掌握,這些都是非常重要、非常關鍵性的。

一、調身、調息、調心,息息相關

開 始禪修用功時,最基本的方法是數呼吸。在這之前,先把身體調好;而調身的一些細節部分,必須是在用功的過程中,才能逐漸去把握的。比如盤腿,只有把腿盤起 來,才會發現問題所在。有些人不要說雙盤,連單盤也做不到,甚至散盤也盤得不好,這也只有在用功時,才會發現的。腿盤得不好,就必須設法找出問題所在,才 可能在用功的過程中,逐漸去調整、改進它。

在用功的時候,對自己的要求也是因人而異的。有些人腿盤得不好,就向它投降,認為隨意散盤也無 所謂,能夠坐就好了。一些人雖然認為雙盤、或至少單盤的姿勢比較理想,但是由於腿比較粗,或者胯骨比較緊而做不到,便會用一些方法稍微讓它變鬆,使腿能盤 得較好。所以如果你認為身體的條件比較差,但還可以改進,也願意去改進,就要設法做得更符合最理想的姿勢。同樣的,一些很細微的部分,也唯有自己在調整、 改進的過程中才會發現。如果能夠持之以恆,假以時日應該可以逐漸把身體的姿勢調得更為理想。

如果姿勢調得比較好,身體調得比較細,對修行 是有幫助的。調身與調息、調心是息息相關的;腿盤得不好,身體調得不好,修行的工夫就不太能夠耐久。在調心的過程中,身體內部的氣會被引動。如果你在調身 方面下了一些工夫,當氣與心在調整的過程,就能夠產生一種輔助的作用。這些都是在方法上要掌握的。

修行最主要的還是在調心,所以真正要掌 握的方法是在調心的部分。比較基礎的調心方法就是數呼吸,也即是把專注的念頭放在呼吸上,然後再去數它。在數的當下,你能不能夠覺察到呼吸呢?能否覺察到 自己正在配合呼吸的進出去數它?在數的同時,如果有覺照的作用,即表示你正在用功。如果你在念頭裡感覺到自己在數,有數目字在動,但是並沒有一個很明確的 念頭知道自己正在數呼吸,或者隱隱約約知道自己在數呼吸;又或許數是一回事,息又是一回事,這表示你已經不是在用功了,因為你已經失去覺照的作用。

用 功最基本的工夫,即是提起覺照的作用。當我們數呼吸時,必須能夠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,隨著息的進出去數它,每一個數目字都數得很清楚,才是真正在應用方 法。假如在數的時候並不是很清楚,注意力也很容易被妄念拉走,表示你已經不是在用功了。我們應用數呼吸的方法來調心,是因為心必須比呼吸的狀態更細,或者 至少相同的層次,才可能注意到呼吸而去數它。因此,數呼吸可以讓心調得比較穩定、比較專注、比較深細。

二、把念頭安放在數息上

在 調心的過程中,最先干擾人用功的兩個粗顯的煩惱心所法,是掉舉和昏沉。掉舉是習慣性的,是在日常生活中所養成的習慣。比如喜歡胡亂講話是「口掉」,喜歡蹦 蹦跳跳是「身掉」,常常胡思亂想是「心掉」。如果平常生活都很放逸、喜歡往外攀緣,尤其經常隨順五根去接觸五塵的意識作用很散、很外放的話,一旦進入禪堂 用功時,你馬上會覺察到自己的念頭很雜亂、很熾盛。這些妄念動得非常粗、快且雜,讓你無法專注、無法安靜平和,當然也就無法用功。當此類情況出現時,你無 法與它對抗,唯有養成另一個好習慣來取代它。因此,一開始就用數呼吸的方法,把上下起伏不定的念頭拉回來,設法將念頭一直安放在一個你要它安放的念頭上 ──數呼吸。

在日常生活中,人不可能完全隔離外緣。當五根接觸五塵時,必然會做出反應,這就形成念頭的上下起伏了,是生活形成的習慣。假 如你一開始用功就起觀想(觀想其實是在動念),觀無常或不淨,效果不大,而且不耐久。雖然每個人原本就具有某種程度的專注力,開始觀想時也覺得有些作用, 不過一段時間後,觀想專注的念頭會逐漸轉粗且複雜化,很容易就被習慣性的念頭──掉舉拉去,而與掉舉的習慣相應了。因此,你以為自己在觀想思考,實際上是 循著某一個理路,於是在思考的同時,妄念的作用更強,即使用功很久,工夫仍然無法深入,效果也會很快淡化。

因此,一開始先用數息的方法,非常單純的,就是設法把念頭一直放在數息上。儘管念頭雜七雜八,都不要理會它,也不與它對抗。掉舉屬煩惱心所法,而對抗的念頭源自瞋心,也可能形成一個更強的掉舉念頭。想要對抗妄念,妄念反而會更粗重、更熾盛!

你 要一直扣緊在數息的方法上,不管念頭怎樣散漫、雜亂,總是很單純地專注在呼吸上,隨著呼吸的進出去數它。不起觀想思考,不讓念頭複雜化,不讓念頭與掉舉、 妄念相應,只是讓念頭單純化,安放在數息上,並設法減輕掉舉的作用,讓心逐漸安止。念頭跑出去了,沒有關係,覺察了再把它拉回來,安放在數息上;念頭跑出 去了,在最快的時間內把它拉回來;念頭跑出去了,不要起懊悔心,不要責罵自己。懊悔與瞋心相應,掉舉加上瞋恚,則妄念會更加粗顯;愈是如此,就愈無法安住 用功。

有時候掉舉本身並不是很嚴重,但是因掉舉而生起的懊悔之心(簡稱掉悔,為五蓋之一),才真正是障道法。比如剛才你講錯一句話,當因緣過去了,就無須再去理會,很可能就捨掉它了。可是人往往會在打坐時生起這些念頭,心裡就一直懊惱、難過,用功的心念都被懊悔的作用干擾了。

「悔」屬不定法,無所謂好或不好。如果悔與煩惱心所法相應,悔的念頭會干擾用功的心念,悔就成為惡法了;反之,若悔的念頭能讓你生起警惕心,從此不再犯同樣的錯誤,那悔便與善法相應了。這些都是在用功時需要注意的。

另 一個會干擾人用功的是昏沉,昏沉也是很粗的念頭。與掉舉不同的是,掉舉的念頭較與貪、瞋心所法相應。意識非常活躍時是與貪心相應,即是說動了一個念頭以 後,就一直往外攀,攀得不亦樂乎,一個接一個的念頭,最後編成一個故事;如果一個念頭生起,讓你排斥、瞋恨和惱亂不已,有時會起衝動想要罵人,甚至想去害 人等,這便是與瞋心相應了。昏沉則是癡心所的一種,屬於昏昧不明的狀態。昏沉有時與睡眠是否調和有關係,但是睡眠屬於不定法,它是人的身心需要休息的一種 心理作用。睡眠是否為善法,須視當下相應的心所法是善或是惡的?所以修定之前,我們要調和飲食、睡眠,也就是設法調和成與善法相應。所謂「勤修寤瑜伽」, 睡覺時的姿勢與用心都要調。

三、修行與生活非兩回事

修定修得好,身心會得到某種程度的輕安;睡眠調得好,休息足夠,身體也會感覺輕安的。身心調和輕安,用功時就比較容易提起精神,身體也不會感覺疲困。身體疲困就是粗重的狀態,它一定會影響心理,使心容易陷入昏昧、污濁的狀態,而與愚癡心相應。

在 調和飲食和睡眠的過程中,要設法讓其與善法相應,即是吃飯時,能不起貪、瞋、癡;睡眠也保持無貪、無瞋與無癡的心,這才是調和,才是與善法相應。所以調和 睡眠並不是多睡;多睡是與貪心相應,睡不夠也很容易與瞋心相應。睡不夠時,虛火上升,脾氣特別躁、火氣特別猛,這就是屬於瞋心所法了。有時瞋心太重、煩惱 太多,睡眠也一定調不好。睡眠不調,接下來當然就是大昏沉了,這種種都是「呼朋引伴」一起出現的。

經常大昏沉的人,一定是睡眠調得不好。 調和睡眠並不是說現在來打禪七,晚上要睡得好、睡得足夠。如果平常生活沒有養成那種一想要睡覺,心理很快就能夠進入休息的狀態,即使來到禪堂,睡眠也調不 好的。而且有些人來打禪七,心情更緊張,怕早上四點睡不醒(與瞋心相應)、怕只睡五個小時睡不夠(與貪心相應),這些都是與煩惱的貪、瞋心所相應,會影響 睡眠。睡眠不調,昏沉的情況就會很嚴重。

在禪七期間,昏沉的情況還是會有的。開始用功的階段,實際上是在消耗某種能量;尤其當工夫還未真 正內收、心仍未真正專注時,你是用思考的力量去專注在方法上,那是相當消耗腦力的。然而在調整的過程中,心逐漸專注,它就能夠慢慢地回攝、慢慢地儲藏能量 了。但是在初學的階段,它一定是消耗能量的。所以一些人在開始用功時,晚上需要比較長時間的睡眠,甚至白天也需要一些休息以儲藏能量,而且肚子也會特別快 餓,因此飲食會增加以補充能量的消耗。調和飲食和睡眠並不是一開始用功,就一定要減少飲食、減少睡眠,這麼做反而容易導致身心不調和,所以飲食和睡眠的調 和是要適應身體的需要。

假如昏沉並不是很嚴重,就不需用太過對治性的方法。比如身心稍微疲累時,不妨就好好地休息一下。如果你認為昏沉就 必須提起來,結果一昏沉便硬撐起來,這是與昏沉對抗。對抗就會產生緊張,不僅生理上、甚至心理上也是。緊張是很消耗能量的,也容易導致更大的昏沉。若是輕 微的昏沉,不要與它對抗,好好地專注在昏沉上,它很快就會過去的。有時候在聽課時,覺得自己很昏沉,可以嘗試將眼睛閉上,好好地「掉」兩個瞌頭,讓它過 去。又或許發現自己很累時,不妨躺下來大休息,讓身體全然放鬆。也許有幾分鐘是昏睡過去,然而一轉醒時,會發現整個人的身心都輕安了,精神也回復了。一般 不是很嚴重的昏沉,可以採取這種緩和的疏通方法。

有些人一上座就昏沉,當開始要專注用功時,身心立即陷入非常昏昧的狀態;即使晚上睡得 夠,也還是如此,怎麼提都提不起來。這是已經形成一種非常堅固的習慣──大昏沉,要打破它就很不容易了。這些人來打禪七用功,真的很辛苦,因為他們需要調 的時間很長、需要調的條件太多。這種調整就不只是睡眠而已,甚至日常的飲食習慣也要調。飲食不均勻,吸收的能量、營養不夠,必然影響身心,進一步則會影響 修行,這也許需要好幾年的時間才能逐漸調和過來。

修行與生活其實並非兩回事,而是息息相關的。平常生活調得好,很自然地在工夫上較容易上路。假如你確定要走修行的道路,就必須先在日常生活上做調整。《小止觀》裡有談到如何適當地調和飲食和睡眠,甚至要訶五欲、棄五蓋。這種種調和,都是用功之前就必須具備的條件。

四、讓心保持專注與沉穩

假 如你要往出世間、往解脫道去,世間的一些利益與享受,非放下不可。當然,你不可能馬上把它捨下。希望立即能捨下一切,也許是出自一種厭離心,但實際上內心 未必能真正遠離,不一定真正放得下,這是與瞋心煩惱相應的。你需要用的是疏解、調和的方法,逐漸一層一層地把種種世俗的利益放下。

假如你 已經養成一種比較粗的生活習慣,又不設法調整它,想把身心調細來用功,不太容易。一旦發現生活的種種惡習,一時不能將它消除,至少要先減輕它,可以培養一 個好習慣取代它。修行也是一種習慣,是善性的習慣。在開始的階段,你需要刻意做一些工夫,在不斷地調整中,讓善性的習慣成為自然且有力量。

當 你發現打坐時,總是無法把工夫用上去,就必須回到日常生活上去反省,你的生活一定有某些行為習慣是干擾修行的。假如發現自己平時的言語舉止都是很粗糙的, 就得設法做適當的調整。平常喜歡講話的,設法把嘴巴閉起來,少說一些話,讓自己在調整的過程中慢慢去體會「不說又何妨」的樂趣;平常動作很粗魯的,一做事 時,「全世界」的人都知道,也要調整。你寧可用一個小時,慢慢而很用心地把工作完成,也不要緊張兮兮地在半小時內做好。你利用時間來緩和自己,把緊張的狀 態消除,這也是一種調整、一個善性的習慣。這些細節,都是要在生活中慢慢去把握、調整的。

在禪堂用功時,最先干擾人的就是掉舉與昏沉。這 兩個粗重的念頭,你都不要與它對抗,只是一直把念頭安放在數息上,保持專注與覺照。假如能夠專注在呼吸上,又能夠覺照自己正專注在呼吸上,隨其進出去數 它,即表示工夫一直持續不中斷。在禪堂用功如此,回到日常生活層面上,也能夠保持一定的專注與覺照力。

在日常生活中,你要不時訓練自己,不管處於怎樣的場合,喧囂、煩亂、吵雜中,甚至是熙來攘往中,也不要讓自己的心念隨意散去。當它應該去應對時,讓它去應對,在應對時,自己清楚知道心念的轉動;不需要去應對時,則讓心能夠回攝,恆常保持一定的專注與沉穩。

此 外,你可以培養隨時隨地都能夠看書的習慣。身邊經常攜帶一些比較軟性的讀物,一旦覺察心念稍微往外散時,拿書來看,讓散亂的心能夠慢慢回攝、專注;若不看 書,也可以把心念專注在呼吸上。我最近看了一行禪師寫的《正念的奇蹟:每日的禪修手冊》,他就是應用這個方法,我也覺得滿有效的。不管何時何地,或是碰上 任何事情,假如覺察自己的心念稍微粗亂了,盡快把它拉回來,安放在呼吸上。若呼吸稍微不調和時,立即做一、兩次深呼吸來緩和它。深呼吸的時間較長,所以較 明顯,也容易把注意力拉回來,安放在呼吸上。

不管是日常生活,抑或參加密集的禪修課程,我們都要時刻提起正念。平常接觸外塵時,也要讓心 保持專注與沉著,或是把念頭安放在呼吸上。能夠經常如此調整的話,一旦進入禪堂用功時,工夫會較快用上。即使心念轉粗了──掉舉或昏沉的情況出現時,也不 與它對抗,只是設法調整它,使心念能夠持續在正念上用功,讓工夫凝聚成片而逐漸深細、穩定。

◇正觀念:修行須先建立正知正見,以減輕「我見、「我癡」。

前面已經談過方法的應用了,當工夫用不上時,一般上就是煩惱或 者妄念比較粗重,我們就要懂得依正確的方法去調和它。假如是掉舉或昏沉的情況比較明顯,那一定是與生活習慣有關係,就不單在用功時要調,連平常的一些生活 習慣也要調。若是身體狀況又不怎麼好,那就牽涉到身體的調和了。

我們學會了這些方法之後,如果能夠把工夫用上去,表示身心還不是處於非常粗的狀態,也說明了身心仍然具備能調的條件。我們在不斷地修學調整中,逐漸把身心調得更深細,甚至能夠達到解脫自在。

一、建立正知正見的觀念

在 通往解脫道的過程中,方法的掌握固然是首要的,觀念的建設更是關鍵,而且是貫徹始終的。我們必須依據佛法的正知正見做為修行的準則,才可能逐步朝向正確的 方向,最終必然證得解脫。不僅是尋求個己的解脫,在修行的過程中,也能夠帶領其他的眾生一同朝往聖道,共同獲得究竟解脫。

學佛修行的最終目標是「解脫」,所以在修學的過程中,我們一定是往出世間的方向去。修學佛法是逆流而上的,因此世間種種會障礙修行提昇的利益,我們必須不斷地淡化、放下;即使無法馬上捨下,也必須學習逐漸把它放下,訓練自己的心能夠遠離世俗種種的欲望。

在朝往出世間的修學過程中,在境界上並不是不斷地得到、擁有,而是逐漸地捨下、脫落。假如我們一直希望得到更多、擁有更多東西,那就要注意了,表示自己的觀念不是究竟了義的,並不是朝往出世間去。

當 然在修學過程中,我們還是會得到一些利益,比如身心調得比較細、比較健康,這是最基本的功效。對於這些利益,我們要懂得用一種比較正確的態度來看待它,依 正確的方法來處理它;而並不是說:既然佛法要我們離欲、放下,那自己所擁有的一些利益都捨掉不要了。如果這麼處理的話,並不是真正放下,而是以一種排斥、 瞋恚的心,一股腦兒把東西都丟掉不要。實際上這是與煩惱相應,並不是真正能夠捨離、放下。

在享用世間種種物欲時,我們是否依循佛法正知正 見的引導?我們現在得到這些東西,並不是真正地擁有,只是在因緣具足的情況下,有享用它的權利而已。因此在享用時,要清楚知道它是緣起和合的;甚至包括我 們的身心,也是緣起和合,無常、無我的。「諸法因緣生,諸法因緣滅」,有生必有滅,生起的現象有其運作的功能,但總有一天,當因緣離散時,它一定會滅去。 屆時我們要以怎樣的心態去看待這個必然的結果呢?我們是否能夠坦然地面對它、接受它、放下它呢?不一定啊!我們總以為自己能夠放下,然而當事情發生時,卻 未必如此。

因此,我們要做好準備,如果要朝往出世間去,確定以徹底解脫為終極的目標,就要先建立正確的觀念,即佛法的正知正見。雖然在修 學的過程中,我們不可能馬上達到這個最終的目標,但至少有一個比較具體的方向,做為一切行為的準則,讓我們在不斷地修學調整、訓練和熏習下,逐漸朝往這一 聖道去。在生活中、在禪修的課程中,訓練自己能夠時時提起正知正見,以此正知正見做為我們所思所行的準則。

二、修行有必然的程序

你是否問過自己:「為什麼要來打坐呢?」很多人知道打坐會得到某些效果和利益,如果能依正確的方法去做,身心會比較健康。希求身體健康並沒有什麼不對,實際上也無法刻意去區分調身與調心的工夫,身心必然是一種相輔相成的作用;身體調得好,心自然也能夠調細,反之亦然。

希 求身體健康是世間法,身心調得好、身體健康,是修定所需要具備的條件,所以它可算是善法。假如你再進一步希望身體能夠產生某種特異功能,那與你求感應、求 見光、求神通等一樣,都是偏差,都是與外道相應,是與正法背道而馳的。你必須把這種種不正確的要求放下,否則它將成為通往解脫道的障礙。

既然解脫涅槃是最終的歸宿,在修學的過程中,你就必須先調和身心,依它而得定;依定而起觀,從而證得究竟解脫的智慧。從正確觀念的建立,到不同層次的行持淨化,以及身心不斷地脫落,直到徹底圓滿的解脫,這其中有著必然的程序,即「先得法住智,後得涅槃智」。

對 於一切存在的現象,你是否能夠很明確地了解、分析它,從其種種分別相中明瞭一切乃緣起和合而顯現的?在修學中,假如你不了解什麼是「我」,就不可能了解 「無我」;你不了解五蘊,當然無法證得「五蘊是空」或者「五蘊皆空」。從佛法的角度,你要去了解什麼是有情、有情身心的結構是怎麼一回事、有情生命的運作 程序、有情依什麼力量維持其生命,乃至有情生死流轉的動力。從分析到徹底了解這種種現象的實際情況,即因果緣起的必然性、普遍性,才能依之而通達一切法乃 無常、無我,而證涅槃寂靜。

很多人在修學上常會出現程序顛倒的現象,每每是未得法住智,卻急求涅槃智。比如在方法的應用上,如果連種種阻 礙你用功的煩惱、雜念都不了解,怎麼可能清理它?又怎麼可能投入方法裡去用功呢?你連身心流轉是怎樣一回事都不明白,怎麼可能讓它向於還滅呢?嚮往解脫並 沒有錯,但絕不是說你現在打坐,立刻就明白什麼是無常、無我,就解脫了,沒有這回事!

世間一切所顯現的現象,有著種種的差異分別。你必須 清清楚楚地了解這種種的差異分別,從中思考、分析與抉擇,而透徹了知其本性乃緣起、無自性、空。必先得分別智,才能證無分別智,這是一定的程序。無分別智 不是說你打坐達到某一種定境,都無念、無想、無分別了,那是無記性!你說證得平等無分別智,那吃飯與吃草也沒有什麼兩樣,都無分別嘛!你以為證得平等無分 別智,實際上是落入是非混淆、善惡不分的無記性狀態,而不是住在善惡清楚,然後超越善惡的無分別智,兩者是不同的哦!

你一定要依於世間 法,世間正見有善、惡,有業、報,有過去、未來,有凡夫、聖者。從世間種種正見的建立與肯定,逐漸看出諸行無常,無常故苦,苦故無我等出世間正見。依世間 而出世間的這個過程,必須從「有」先建立起來,從種種緣生的現象(相對相)去掌握,通過修行去了解它、透視它、超越它。

但一般上人往往不是超越它,而是落入「相對相」以下的無記性。假如不依法住智、不依分別智,很容易掉入無記裡。許多外道行者都自以為修到無分別、一切都平等了,喝酒可以,淫亂也可以,甚至殺人放火都無分別了。這是善惡不分,絕對不是無分別,而是無記!

聖 者可以包容惡人,但包容並不是苟同他作惡,而是清楚知道他在作惡,了解那人在造惡時,一定是受了煩惱的逼迫驅使,惡念現前之下,讓他造了惡業,所以必須承 受這個果報。聖者是同情惡人的煩惱,而不是同情他所受的果報。既然他造了惡業,就應該承受這個果報。同情、包容他,是希望能夠幫助他,讓他自己把煩惱斷 除;讓他在面對果報時,不再製造惡性的循環,甚至能夠從中超脫。不是說自己現在證得平等無分別智,別人作惡就沒有關係,就包容他、原諒他,佛陀不是這樣教 導的。佛陀是同情眾生造業的因,但是眾生一定要去承受自身的果報。假如有人造了惡業,應該面對死刑的話,就讓他去面對;但是可以幫助他在承受懲罰時,從中 得到超脫。

因此,佛教裡沒有像上帝那樣的神,可以赦免人的罪行,讓人不受果報。即使是地藏菩薩也不會如此,他是要幫助人、度化人,而不是 說:「既然你信我了,那你要做什麼都可以。」沒有這麼一回事!這是是非不分、善惡不明,是給壞人最好的藉口,這絕對不是佛教的觀念。所以不要以為造什麼惡 業都沒有關係,只要臨終時念阿彌陀佛,阿彌陀佛一定會接你過去,以前造作的種種惡行也都抵消了,這是不能如實知因果。

不管是善業或惡業, 都一定是緊隨著你。業是否會顯現為果報,要看當下的環境因緣。比如你現為人身,但你以為自己沒有地獄的業嗎?你以往可能造過地獄的業,不過現在得到人身, 地獄的業潛伏著不現行而已。假如繼續造作地獄的業,它的果報還是會現行的。即使是現為人身,地獄的業、畜牲的業偶爾還是會現形的。

三、學習時刻調和身心

極 樂世界是一個淨土,那裡有著非常好的環境;即使你帶了一些惡業去,也沒有機緣讓它潤生而現為果報,但是惡業還是潛伏著。假如你在這清淨的環境裡不斷地修 行,那惡業的力量就會逐漸減輕。這就好比有一杯參鬚茶,你不斷地加水,雖然參鬚的分量還在,但是它的味道相對地淡化了,並不是完全沒有。同樣的,我們現為 人身,仍然潛伏著許許多多的惡業。現在修學佛法了,就不斷積極地行善,讓善的空間愈擴愈大、愈廣愈深,那惡業的力量就相對地減弱了。即使惡業現為報,它的 力量也大大地消減了。

只要你能依正見的掌握,懂得明辨是非善惡,在修學過程中,便能不斷地提昇、淨化。當惡報顯現時,你會明白它是緣起和合的,必然會過去,所以能坦然面對而不覺得苦,如此就不會再製造另一個循環的力量。而在受報的同時,即能清理它;在止惡的同時,也建設了更多清淨的善業。

從 善惡的肯定,到止惡行善,只要不斷地提昇、淨化,終能超越善惡。不管善業抑或惡業現前,都知道一切是無常、無我的生滅相,而能不為其所動,都能以正確的心 態去接受它,以中道的方式去處理它。在生活中,學習時刻調和身心、調整生活方式,不再製造惡性的循環;在修學上,先建立正確的觀念,再通過分析、了解和實 踐,最終一定能超脫。若不先建立正知正見,修行解脫將無從著手。

依此正知正見的掌握,必須清淨自己的行為。通過修定的方式,先把心調細至 止的狀態,這時即可開始起觀。觀是一種思考、分別的作用。在細心中,要很專精地思考、分析,或從當下呼吸的狀態去觀其生滅相──現觀;或從事相上去追溯其 理則;或是提起一個理論不斷地去剖析它。不管分析什麼現象,必然是依據緣起、無常、無我的理則,最終也必然如實證得緣起、無常、無我的法性。一切的緣生現 象都是如幻的生滅相,其本質是不生不滅的。屆時的明白不再只是理論上的明白而已,而是一種非常親切、直下的體會,當下見到,不再經過思辨、分別。

從 正知正見的建立,直到此正知正見圓滿的覺證,生命即進入寂滅了。無分別智(涅槃智)的證得,必然建立在分別智(法住智)之上。即始於分別智的建立,進而修 行提昇,超越種種分別,最後證得無分別智。所以在用功時,觀念的建立及其程序必須清楚地掌握。不如實知分別智,不依於分別智,無法從中超越而得無分別智。

倘若無法清楚看到程序上的分野,在修行上容易落入無記或相似證。有些人進入定境,身心起了某種變化,就以為自己開悟了,一切都平等無分別了,隨心所欲做什麼都可以了。這也許是進入某種程度的定境,但煩惱仍然未斷,絕不是開悟,那是狂禪!

在修學佛法的過程中,我們必須先建立正確的觀念。正見是最先的引導,也是最終的完成。要通往解脫這個終極的目標,必先有正確的知見;然後通過修定的方法,於定境中起觀,從分別智的建立,逐漸達到無分別智的圓滿覺證。

◇正心態:時時刻刻提起正念,覺照「我慢」——超越卑心與慢心。

幾乎每次主持禪七,第一天我都會提醒大家:動機要單純──來打七,只是很單純地想用功修行,如此而已。進入禪堂之後,心態更須簡化,只是全心投入在方法上用功。

許多人即使修行用功了好一段日子,一旦進入禪堂,心態還是有問題。他把許多不必要的意願加進修行課程裡,其中一個即表現的心態。有些人總以為自己是老參,在禪堂裡必然以他的表現為最佳,因此有意無意會表現給別人看。沒有機會的,大家都在專注用功,沒有人會去注意他的。

一、往內觀照自心

修 行是往內觀照自心,而不是往外表現給別人看,所以不要來禪堂「表演」哦!有的人總是希望能夠表現給護七看、給師父看,沒有用的。如果是真的開悟了,我或許 無法印證他;但是沒有開悟的情形,我一定知道。即使不是過來人,也大概會知道他的情況,所以不要耍花招,不要把這不正確的心態帶進禪堂來。有些念頭非常微 細,也許是在不自覺、沒有意識中浮現,進而顯現為外在的動作。行者應當自我反省,一旦覺察心裡動了這些雜念,當下就要調整它,否則它將會形成不正確的心 態。

另有一些人則專門與人比較,看到別人無法把工夫用好,成就感即油然生起:「嘿,我坐得比他好!」假如旁邊的人一盤腿三支香不下座,頓 時又矮了半截。有沒有這種人?有!總是喜歡和別人比較,甚至還拿別人的進度表來看。進度表只有我在看,批好了再還給大家,連護七也不讓看,你拿來看做什 麼?想看別人坐到什麼程度:「哇,他入定了!怎麼我還沒入定呢?」又或許:「唉呀,他這麼差勁,還在腿痛!」別人入定或是腿痛是他個人的事,與你無關。絕 不會因為你看他入定,你也跟著入定,如果這樣,那你看到腿痛的人不是很慘!因此,不要抱著這種心態進禪堂來。修行是很個人的事,毋須和別人比長短、爭高 下。比較的心態只是徒增自己的煩惱、負擔,表現的心理也是。

每回一上座,你想表現的心態即生起,挖盡心思耍花招,這些妄念很粗、很消耗精 力的;你愈是如此,就愈苦惱。當你想要表現比別人好,你需要多少的力量來掩飾呢?尤其是內心並沒有這種境界時,你偏要表現自己很有境界;內外不相應,你會 繃得很緊。而且你還得時刻謹慎、處處提防,因為你怕一個不小心露出馬腳,讓別人發現了。也許每個人都在專注用功,根本沒有人會注意你的。然而你的心態卻讓 你覺得很丟臉,就設法以一個更大的力量去覆蓋。如此一來,你只是不斷地增加自己的負擔。打禪七原本是要把一些煩惱、負擔消除,你卻在不正確的心態驅使下, 非但沒有清理,還不斷地增加自己的煩惱、負擔。心念盡在粗顯的妄念上打轉,怎麼可能將工夫用好、把心調細呢?

在禪堂用功時,這些比較和表 現的心態都會出現。往更深一層去探索,你就會發現這類心態源自內心非常深細的煩惱,最為明顯的就是慢心。未斷我見、我執之前,人都會有我慢心,那該怎麼辦 呢?你就得時刻警惕自己、經常審查自己:是否又求表現了?有沒有和別人比較的心理?是否覺得自己滿有修行的?是否總覺得比別人優越、比別人高一點?解七出 去後,就自以為與眾不同,總要讓別人知道自己打過好幾次禪七,慢心都顯露出來了。

修學佛法切勿落入自覺高人一等、妄自尊大的煩惱裡,而是 設法將煩惱、執著一層一層地減輕、放下。有時候一些很細微的念頭生起,如果沒有及時覺察,它慢慢會引生為粗顯的念頭、甚至表現在行為舉止。因此,得時刻反 省自己:是否反其道而行,讓傲慢心不斷鞏固、增強?或是知道修行的重要,但要從種種煩惱、束縛中超脫,真不簡單;修行這條路好漫長,佛法如此圓滿高深,自 己只懂得那麼一點點,其實算不了什麼。若能依上述這種心態反省,看到別人不懂得如法修行,你會同情、憐憫他,而不會看不起他;看到別人如法修行、精進不 懈,你則會讚歎他,向他學習,而不會起嫉妒心。

通過佛法正知正見的掌握,我們可以逐漸提昇、淨化,慢慢地把一些煩惱減輕、放下。反觀那些沒有學佛,或者即使知道學佛了,卻不懂得從何下手、不懂得修定、修慧的人,那不是更煩惱嗎?這就是悲憫心,即如印順導師說的:「不忍眾生苦」,這是生起大悲心的一大因緣。

我們雖然學佛修行了,卻仍然感到生死流轉的逼迫─苦;看到眾生不懂得通過修行以減輕煩惱─苦。自己苦,眾生更苦,那自己更有責任把所修所學和眾生分享,讓他們也來學佛,也能夠通過佛法把苦惱減輕。依於悲憫、同情,當然就要更積極、更用心去推動弘法或是佛教教育的工作。

我 們應該常常反省,自己是否有不平的心態?其中一種即是自卑。實際上自卑與我慢是一體的兩面,兩者是互為因果、相互依存的。一般上自卑的人都有慢心,反之亦 然。自卑感很重的人,他的慢心也會隨著高漲;同樣的,慢心特別強烈、明顯的人,他的內心也是非常自卑。當他覺得自己很差勁、樣樣不如人時,就會設法抬高自 己、凸顯自己。

假如我們有機會好好地往內心看,會發現自己的心常常兩端跑。有時很自卑;有時受不了這種自卑,就設法自我膨脹,即把自己認 為不如人或別人看不起的部分覆蓋,拿一些自以為撐得住的部分刻意凸顯給別人看。然而短處、缺點能夠掩蓋嗎?不能的。當一個人刻意凸顯、膨脹自己時,會發現 自己其實並沒有這個條件的。意圖以掩飾、覆蓋或膨脹、凸顯的方式來處理不平的情結,有如緣木求魚,終究無法解決問題。

有時候我們真的對自 己沒有信心,常常會顧影自憐,不敢以真面孔坦然面對他人,所以出門前得先畫給它黑、塗給它紅、磨給它滑,弄得面目全非了才有信心「面世」!《孝經》中有句 話: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。」磨它、塗它,不是損傷它嗎?因此,尊重我們的父母,生了這麼一副絕無僅有的臉孔給我們,有什麼好自卑呢?從這很細 微的部分,就可以看出我們愛表現的心態。

其實每個人都有長處和短處。自己的能力就是這些,不妨發揮自己的長處為大眾貢獻一份力量;但並不是要表現給大家看,只是很真誠地為大眾服務,如此而已。把不正確的心態調整了,許多不必要的負擔也就貼不上來了。

個 性比較內向或怯弱的人,自卑感特別重,都是往內隱藏,所以容易傷害自己;而慢心強的人則是對外炫耀,所以容易傷害到別人。也許他並不是故意的,可是他的行 為卻可能讓人受不了。如果我們覺得受不了,這正說明了我們也有慢心,才會受不了他的慢心!我們會嫉妒別人,其實也是慢心在作祟。


二、消除慢心,減輕煩惱

貪、 瞋、癡與慢等煩惱都是相混在一起的,皆從無始以來恆常在內心活動著,稍不留心覺察,它們就會冒出頭來。若顯現出來的是一般的層次,大家都可接受,且習以為 常;但若表現得特別強烈,尤其是慢心,則會讓周遭的人受不了!但不去做這種表面工夫,則不易在社會上生存。現今社會也總是在鼓吹這種假相,不斷地告訴我 們,要爭取、要擁有、要多、要大……,所以得不斷地表現自己、凸顯自己、膨脹自己。即使只有三分,也要表現有十分,才可能得到更多、擁有更多;一個人的成 就,就靠這種種世俗的利益襯托的。

社會的趨勢如此,我們似乎也認同而隨之打轉。當別人稱讚我們時,就自覺高高在上;別人肯定我們時,就自 以為很了不起。我們都是往外看,往外尋求稱讚、尊重以肯定自我的價值,好像變成我們的日子該怎麼過,是由別人的眼光來評定的。奇怪的是,我們在等待別人看 我們怎麼活的同時,別人也在等待我們看他日子是如何過!也就是說,在肯定或否定別人時,也同樣在等待別人來肯定自己;沒有外在的肯定時,就以慢心去貶低或 否定他人來支撐、凸顯自己,花盡心思、絞盡腦汁,為的只是虛有其表的肯定,看看我們活得有多苦呢?

佛法的修學是逆流而上的。當大家都往這個方向走時,我們要回頭看看這個方向到底對不對?這個潮流要帶我們往哪裡去?當我們回頭一看,會發現隨順此潮流無止息地滾下去,將累積更多的垃圾和苦惱,承受更多的包袱和壓力。

我 們要往自心問:「是否需要別人尊重我、關懷我、稱讚我、肯定我?」若是,那是心態上的問題,是從煩惱的慢心衍生的。覺察到這些不平的情結心態,我們要正視 它、調整它、消除它;至少在這個禪修密集課程裡,盡可能先克服它。你只是很單純地來用功,不需要表演給別人看,不需要和別人比較,也不需要別人來肯定自 己,更無須去否定別人。別人坐得好,那是他的事,自己只要很專心地把工夫用好;若是方法用得不好,可以請教師父,慢慢而有耐心地把它用好。在禪堂裡如此不 斷地訓練自己,回到日常生活的層面,也能逐漸地把這些心態減輕。

我們不太可能馬上將慢心消除,但至少從行為的顯現,可以覺察到它是源於哪 一類的煩惱?開始的階段,我們必須先把心調細,至少要調到與煩惱相同的層次,才可能看到它,然後清理它。若以一般心理活動的層次,我們似乎不可能覺察到更 深細煩惱的運作,因此得先調心,讓它變得深細;而後觀照自己的心念,常常往內心追問:「我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?為什麼會顯現這種行為呢?」若不斷地往更深 處追溯,將看出是源於我慢。從心態上覺察到慢心,也從心態上盡量減輕、降伏它。短期的密集修持課程是如此,長遠的修道過程也是這樣。

在朝往解脫方向的過程中,我們應該是不斷地減輕煩惱,而不是累積更多的負擔;我們要不斷地看清問題、解決問題,而不是製造更多、更大的問題;我們要逐漸地捨離、放下,而不是繼續地得到、擁有。假如是朝向一個不斷把自己抬高的方向,那就要注意了,這種修行的心態是有問題的。

修 道有不同的發心。智者大師的《釋禪波羅蜜》談到發菩提心才是最純正的,當然發出離心也是對的,最怕的是發世俗心。智者大師將其中一種發心歸為發天魔心,即 有很強烈的權勢欲望,總喜歡站在最高處指揮及控制人:「你們都是我的子民,你們都得聽我的!」放眼縱觀,歷史上許多的獨裁者,不都存有這種心態嗎?這是慢 心不斷地顯發、滋長,即與天魔心相應。

當我們做了一些善事,這種心態尤其明顯。也許最初的動機是很單純的,可是隨著善事的增多、增廣,內心無法跟著提昇,或淨化工作做得不足時,慢心非但沒消除,反而更高漲!

倘若所做的是比較廣大而讓別人可以實際看到的善事,社會輿論等都會稱讚。一旦外在的稱讚超過個人內在的修養時,很多問題也隨著引生了。也許你真的做了一些善事,然而當稱讚超過你的修為時,實際上你並沒有「條件」承受如此大的榮譽和稱讚,而你卻得到了,那很危險的!

三、反省自覺,捨離物欲

一 般上我們能夠看到的都是表層的部分,許多比較內在、深細隱藏的部分則不易被發覺,因而榮譽、讚美往往言過其實。假如缺少反省自覺,看不清自己的局限與不 足,就容易迷失自我,讓內心潛伏深細的慢心冒出頭了。依唯識學的角度看,與第七識相應的四種煩惱(四無記根),即我見、我癡、我愛和我慢,實是最深細、頑 強且難覺察的。

我見與我癡屬癡心所,即無明。無明並不意味什麼都不懂,而是擁有世智辯聰卻不分是非、不明事理、不信因果等。我見是強烈執著自己的見解、看法等錯誤知見,我癡則屬較昏昧的狀態;所以要先建立正確的知見以破除我見,斷除我見者即證得涅槃解脫。

開始修行時,正確觀念的建立是最為關鍵而首要的。行者依正見不斷地思考、觀察,逐漸將錯誤的知見減輕,慢慢把個己執著的成見放下。一旦我見徹底斷除了,我癡、我愛、我慢等煩惱也會隨之慢慢淡化、斷除。否則我癡、我愛、我慢都那麼粗重,怎麼可能斷除我見呢?

我 見是一根本煩惱,我愛、我慢、我癡皆由它而衍生,它們之間的關係猶如樹根與枝葉。一般上枝葉茂密的樹,其根必然很深,而不易將它拔除。在佛陀時代,許多弟 子一聽到佛陀闡釋緣起無我義,立即覺悟。這是因為他們之前的準備工夫充足,在修道過程中已將我愛、我慢減輕許多了,有如瘦小的樹,一砍馬上就斷了。

我們呢?百年老樹,根深蒂固,要馬上將它連根拔起不太可能。除非是採用禪宗那種很猛烈、很毒辣的方法,封逼行者所有的思路,讓他當下斷除我見,但這需要很大的力量、很高的智慧才可以。

一 般上我們採用比較溫和的方法,盡可能先清理較表層粗顯的煩惱,再慢慢地追溯到更內在而深細的根源。因此在觀念上,先建立正確的知見以減輕我見、我癡;而方 法的應用則為對治我愛,在生活中盡量捨離種種物欲,逐漸淡化染著、貪愛;在心態上,更應做適當的調整以減輕卑心、慢心。

在修學過程中,我們不斷地在觀念、方法及心態上做調整,身心也不斷地脫落,煩惱逐漸減輕,內心益加充實自在。但自在並不是放逸!放逸是隨欲而為,相等於濫用自由,很多時候是與煩惱相應的;自在則是不受種種煩惱的束縛,有所為也有所不為。

修行的道路是長遠而持續的。所以從方法的應用,到觀念的建立及心態的調整,我們必須做到時刻提起正念,捨離物欲、斷除煩惱;從較表層,逐漸到內在深細、頑強的部分。若能如此不斷地調整、用功,內心將愈趨向清淨自在,修行也愈趨向圓滿,最後必然朝向終極目標──涅槃解脫。

修定為了鍊心,鍊心為了修慧 我們可以通過禪定與智慧法門的修持,來鍛鍊我們的心。從文字或者是理論上的分析,我們先把心 當作是一個精神的個體來看待,再從不同的角度及層次去剖析它。佛法談到心識的問題時,一定是以哲學或心理學的角度去剖析它。依哲學的角度看,修行必然是通 往解脫道,修持一定是趨向出世間法門的。

當我們往內心觀照時,會發現心的作用的確是這樣。我們內心有種種的煩惱,一旦某個念頭生起來時, 發現它的確是一股驅動的力量、一個煩惱。經典、論典能夠周詳且細膩地剖析有情心識的作用,乃是因為結經造論的祖師大德們是真正通過自己內修的工夫,把內心 的種種情況一層一層地剖析;他們也可能是在修學過程中,從其他有情心識的活動及心理的狀態去了解、分析。

佛法談到修心時,會偏向於心識的 一種分析,甚至偏向唯心觀,畢竟修行離不開調心、修心和鍛鍊心。明白修行的重點在於修心,我們就先從「有」的角度去分析它,把它當作一個整體來看待,然後 再往深一層去分析、理解它,甚至看出它是本性空寂、因緣和合的一種作用。當然,這就牽涉到解脫道的修學了。

不過在修行的過程裡,我們仍然 從「有」的角度出發。比如禪七開始用功時所用的數息法,我們要有一個能數的念頭,這個能數(觀)的心是心識作用裡的一部分,還要有一個所數的呼吸及用來數 的數字,就構成一個方法了。我們在數呼吸時,是緣著呼吸進出的一種觸覺上,當覺察呼吸出去了,我們才數它。

當我們開始專注數息時,可能會 發現能數的念頭散亂而沒有力量,很容易被其他的念頭拉走,這是因為我們的前五根習慣攀附於外在的五塵,然後把訊息傳入意識去,產生一種熏習的作用。這個進 出的作用非常快速,比如把眼睛一張開,我們對於所看到的東西,當下就會做出一種反應。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,它已經過好幾層的作用了,可是我們卻感覺到非常 快速,而且沒有間斷。

人的心識有一種持續的作用,在每個剎那的持續過程裡,它非常快速地產生內外來回的運作,這就會觸動了內心許許多多的 心所法,有些心所法是比較強而明顯的。比如看到一杯水很想喝,可是又想到這杯水是不是別人的?在這個過程裡,可以覺察到想喝及不能喝兩個比較強而明顯的念 頭,而這兩個念頭實際上是由許許多多小的念頭組成的。

我們前五根所緣的作用是當下的,當一個外塵與根相應時,在這個剎那,作用就生起來 了。可是我們的意識作用可以緣過去、緣現在、緣未來,所以接觸了之後,意識就開始做思考、分析。比如有人罵你,你一直把它記在腦海裡。也許那已經是多年前 的事了,時間已經流轉了,當時罵你的因緣也已經離散了,可是你還把它留在意識裡一直熏習,你就苦惱了。如果你經常喜歡攀附外塵,也很喜歡強烈的感官刺激, 當然你的意識活動就愈趨強烈、粗糙。一旦靜下心來用功,你的意識層裡的作用卻還很活躍,使你無法專注,很快會被許多妄念拉走,不斷地緣過去、緣現在、緣未 來。

當我們開始調心時,會發現原來心並不是一個作用而已,而是一組一組的作用。假如我們時常往外攀緣,讓心活躍慣了,便無法馬上把它拉回 來,所以要鍛鍊它。我們用一個方法扣緊它,讓一些我們不要的活躍性作用慢慢地清理掉。因此,我們仍然把心當作是一個個體,先提起一個能觀的作用,提起一個 比較粗的念頭,專注在一個固定的外塵上。比如我們用功時,當眼根隔絕了外在的色塵,耳根的作用就比較強,我們可以依耳根去專注外在的聲塵。

實 際上我們可以依前五根來修行,因為前五根的作用包括在心識的作用裡,但是五根容易攀附於五塵而引發內心的種種煩惱、欲念。若依身根所觸的外塵來修行,我們 可隨時隨地用功,專注在呼吸進出的觸覺上,慢慢地讓心穩定。開始時,也許妄念會比正念、專注的念頭多,我們覺察了,但是不去分辨它;分辨和思考,會觸動我 們內心貪與瞋的煩惱。如果覺察不到它,則表示我們是處在愚癡、昏沉或是缺少警覺的狀態。我們必須不斷地讓念頭專注,不斷地清理一些妄念、雜念,也不斷地讓 自己的心安住在更深細的狀態。

經過鍛鍊的心能夠發揮無限的力量與作用,但這也只是整個修行過程的一個部分而已,它不是修行最終的目標。我們只是依這個禪定法門,不斷地鍛鍊我們的心,讓其力量凝聚起來,再依它來起觀想,一層一層地把內心的煩惱斷除。只要最根本的貪、瞋、癡煩惱斷除了,一切問題就解決了。

一切現象都是緣起 如果我們是比較深細地去觀察,甚至可以看到剎那的無常、剎那的生滅;從剎那的無常,看出原來 生滅的現象是即生即滅的。如果我們再進一步去體會它的本性,會發現它是不生不滅的。實際上如果我們真正把握到無常真實的意義,就能夠從觀察無常的過程中, 進一步了解到一切現象都是緣起的。因為是緣起,所以現象的顯現都是無我的,也即是沒有一個恆常不變的個體,它不會單獨存在,也不可能完全自主的。因此,我 們從無常就明白到緣起的道理,或者從緣起就知道無常的道理。我們也能從無常明白到無我的道理,或者從無我就可以知道是無常,實際上這些都是從不同的角度去 觀察世間的實相。

我們平常都是通過感官去接觸外塵,因為感官的作用也是無常、緣起的。但是當它接觸外境或者現象時,是否能夠準確地把訊息 傳進來?而內心裡面心識的作用,是不是也能夠那麼準確地分析這些現象呢?雖然理論上我們知道一切現象都是無常的,但是我們可以看到,當一些訊息傳進來時, 我們感覺到很真實。比如一杯熱茶,你拿久了手會痛的,那種感覺很真實。可是這種我們認為很真實的感覺,實際上是由許多因緣組合的;如果這些因緣離散了,這 種感覺就不存在了。

當我們真正了解、分析的時候,會發現那些看似不變的東西,實際上一直在變化著。從物理學的角度去看,世間並沒有一樣不 變的東西,一切事物都只是「能」或「力」的作用,「力」是不可能靜止不動的。物理學家從原子而發現到核子、粒子、中子和電子,實際上他們只是把這些東西假 定下來,並看不到這些東西;他們只是通過它們產生的作用,確定這些東西的存在。這些東西是不是確實存在呢?其實它們都是在動的過程中,所以沒有辦法去測驗 它們是不是真的存在?但是,從它們的作用過程中所產生的「力」,我們通過定律或者經過分析,知道有這樣的情形。由此可推論整個宇宙都是在變化中,一切都是 在動的過程中;沒有一樣事物是靜止的,也沒有一刻是靜止的。

從宇宙的無常變化到身心的無常變化,我們可以觀察到它們的共通性。雖然顯現的現象不一樣,但是它們所依據的性質都是一樣的。然而明白這個道理之後,我們是否就能夠在現實生活中運用這樣的觀念,幫助我們消除種種的煩惱和苦痛呢?這就要看我們如何去處理它了。

實 際上我們不一定要觀察到非常細微,才能掌握到佛法的中心思想。有些時候我們可以從現實生活看到無常,比如看到一個人去世,就聯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這樣。假 如當時我們正在和別人爭執一樣東西,看到有人去世,我們會想:「如果我現在就死了,我還要爭什麼?」當下的一種領悟,可能就把這個苦惱拋開了。我們從經典 裡,可以看到一些辟支佛行者是通過自己修行而證得解脫的;他們也許是看到樹上的葉子飄落下來時,就覺悟到世間無常而解脫自在的。中國佛教的禪宗頗有類似的 意境。

佛法的智慧,不是靠知識的累積而得;知識的累積,不一定能夠產生智慧。智慧必須要通過一種領悟,也即是要通過一種專注、警覺、觀照的作用,方能顯發。從觀照的過程中,我們要更深一層去分析、判斷它,乃至抉擇它。通過這種種的訓練,才可能產生一種領悟。

有 的人對外在現象的觀察或者佛法的知性層面有了理解之後,就可以把他所了解的轉化為智慧,也即是說他領悟到佛法,而並不只是知道佛法,或者累積佛法的知識而 已。有些人在打禪七前也看過一些佛書,明白佛教的道理,可是在打坐用功時,是不是能夠把佛法用上去呢?或者在用功的時候,只是把那些道理拿來想一想?是否 能在止觀的過程中,觀察到念頭不斷地飄過,就明白原來自己的心也是無常的?從觀察外在的無常到達念念無常,實際上也正反映能觀的作用是無常的、是相對的、 是因緣和合的。如果能夠如此不斷地去體會、去領悟,也就能夠把內心很多不正確的知見消除,同時對外在的實相、乃至對自己身心的實相看得更加清晰。

真正的快樂 〈人間淨土系列〉 作者:聖嚴法師

文章日期:2012-02-13 00:56

人可以永遠快樂,而不煩惱嗎?戀愛的人怕失戀、有錢的人怕沒錢、得意的人怕失意……,有沒有一種「真正的快樂」,可以讓我們的人生只有希望,沒有失望呢?

聖嚴法師綜觀各種讓人不快樂的原因:生老病苦、怨仇憎惡苦、求不得苦、身心煩惱苦,帶領我們超越煩惱的層層幻網,不但告訴我們什麼是讓人「受苦」的原因?更引領我們發現什麼是「真正的快樂」?

本書透過「你快樂嗎?」、「什麼是苦?」、「如何面對生死與聚散」、「找到幸福的起點」、「轉化主觀的感受」、「得到真正的快樂」六大主題探索自我,幫助我們看清苦樂的本質,找到自在面對人生苦樂的方法。

有了聖嚴法師的開心妙法,快樂,將不再只是被外境左右的情緒反應,而是一種深刻的內在智慧力、慈悲力,成為我們的美好生活態度。

真正的快樂是什麼?   如果有人家裡生了小寶寶,一般我們都會說恭喜恭喜、可喜可賀。但是佛教認為人生苦多樂少,即使是「生」,也是一種苦,所以佛法教我們不要以苦為樂,要離苦得樂。

  對於生命中四種基本現象——生、老、病、死,佛教稱之為「四苦」。其中老、病、死被視為苦比較易理解,但如果說「生」也是一種苦,大多數人可能就很難理解了。

幾乎每個人對於剛出生時的情形,都已不復記憶,嬰兒出生時究竟覺得苦還是樂,誰也不曉得。但是我們可以推想,嬰兒的皮膚非常細嫩光滑,第一次離開母體,乍 然接觸外界的空氣時,感覺一定很不舒服、很難過。環境驟然的改變,讓嬰兒出生時號啕大哭,可是卻又非得來到這個世界不可。

對母親而言,生產恐怕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。很多婦女對於生產時受的痛苦,即使用「痛不欲生」四個字,都還不足以形容,所以古人才會把生日稱為「母難日」。 但是小孩出生後,痛苦解除了,母親又會覺得很安慰、很快樂,就像歷經千辛萬苦,終於爬上山峰,再也不需要往上爬時,就會覺得欣喜若狂。其實這只是苦難、壓 迫感解除後所產生的快樂感受,是苦之後的結果,並不是另外有新的快樂產生。可見「生」是一件苦事,並不是真正的快樂。

出生是苦,在人的一生當中,真正的快樂也沒多少。一般人感受到的快樂,都是因為滿足了「五欲」——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——而得來的欲樂,例如:眼睛看到美 景、耳朵聽到悅音、鼻子聞到香味、嘴巴嚐到美食、身體有柔軟細滑的觸感。還有,和別人談話談得很投機,或是獲得一項新的成果、發現一樁新的事實,讓自己覺 得很有成就感……等,這些屬於心理層面的賞心樂事,也都屬於「欲樂」。
欲樂的「樂」都包含著「苦」在其中,是「樂中帶苦」,但是我們大多數人卻對 這樣的事實毫無所知。例如一個稀世罕見、美若天仙的美人出現在你眼前,因為很難得見到,所以你會很欣賞她,一見到她就覺得很快樂。但是,如果天天讓你見到 美麗的東西,或是讓美女、帥哥天天在你面前出現,讓你看個夠,就沒有什麼稀奇了。短暫的接觸雖然令人覺得目眩神迷,接觸次數多了以後,快樂便蕩然無存。

  凡是欲樂,都是暫時、無常的,很快就會過去,感覺上很真實,其實很虛幻,而虛幻的感受本身就是一種苦。因此,五欲之樂仍在痛苦之中,說穿了,這種快樂只是一種和「苦」相對的感受。

這樣看來,生而為人好像沒有什麼值得快樂的事,其實也不盡然。因為還有一種樂叫做「定樂」,也就是禪定的快樂,比欲樂更勝一籌,快樂的感受也更強烈一些。 因為在禪定中已經擺脫了身心限制,特別是身體的負擔和病痛都會消失不見,不再有沉重的感覺,這時候心裡會產生一種滿足感,而且這種「無事一身輕」的感受是 非常快樂的。只是出定以後,因為身體還在,所以因身體而有的種種負擔依然存在。因此,定樂也不可能長久維持。

  最究竟的快樂是「解脫之樂」,透過修行得到解脫之後,不再有任何困擾及煩惱,心理上不再有任何負擔,這時候,才是真正、絕對的快樂,也才是真正值得我們追求的快樂。

無法之法:聖嚴法師默照禪法旨要

文章日期:2012-02-13 00:53
默照就像一面鏡子,形影自由自在地在面前出現,它卻保持完全靜止。任何方法都能把心安住在當下一刻,但運用默照甚至連當下一刻都能放下。   ——聖嚴法師


默照,是禪宗與大乘佛教中最奧妙的修行之一,
歷史悠久而複雜,可上溯到印度佛教中的止觀雙運,
也與藏傳佛教中的大圓滿、大手印相應。

《無法之法》提供一個獨特的閱讀情境:
跟隨著聖嚴法師的默照指導,我們將穿透文字,
體驗——完全處於當下的覺知狀態。
而法師對於宏智正覺禪師詩偈的開示,
則引領讀者層層深入「默照同時」的修練與實證,
體悟動中有靜、定中有慧的無我智慧。

第一天 晨間開示:無常

無常是佛教的基本教誨,可用來調整、調適自己的心。需要了解 三個方面的無常:環境的無常,身體的無常,心的無常。沒有相當修行的話,難以直接體驗到心的短暫、無常的本質。開始時藉著了解環境中的無常會容易得多,然 後逐步能了解環境、身體和心的無常的本質。環境一直在改變,而你的身體隨之改變。環境變動,你的身體隨之變動。由於外在環境中沒有固定、不變的現實,身為 環境一部分的你的身體也不是固定、不變的。當身體隨著環境變動時,會讓你感受到環境也在變動。

身體一直在改變,因此當你體驗到身體上的不 適或舒適時,那個感覺沒有固定的本質,過一陣子就會消失。肉體也會感覺到飢餓、乾渴和其他的感受,這一切也都是短暫的,也會隨著身體而改變。這一切改變都 會在你的身體上造成感受,因而影響到你的心。了解這一切,讓你透過覺知自己對外在環境、內在自身的變化之感受,而在修行上有個契入點。

我們很執著於自己的肉體,珍惜它,不輕易放棄。然而,深切覺知身體變化的本質,到頭來終免不了毀壞,會幫助我們比較不執著於身體。我們能使自己擺脫身體的限制,能更擺脫身體的作用、動作和感受。

沒有一個修行的方法,很難體驗到心的無常。如果我們的念頭是長久不變的話,就不會受到遷流不息的心所困擾。當我們與自己不和時,就覺得不自在,焦躁不安。在那種情況下,我們需要一個方法來安心,來覺知來來去去的念頭不在我們的掌控中,念頭起伏不定,接續不斷。

使心平靜的一個方法,就是去觀念頭的短暫本質。知道自己的念頭是自生自滅的,就不需要受到它們管控或制約。你的心會定下來,以超然的覺知來觀察念頭,情緒也會變得平穩。如果做得到的話,很快就能使心平伏。

首先,學著放鬆身體,從頭部開始,一路往下到身體其他部位。一旦安定下來,只要知道身體坐在那裡,而且維持那種單純。同時,要覺知無常——環境的無常,身體的無常,最重要的是,心的微妙的無常。

下午開示:修行方法的關鍵

修習默照的基礎就是放鬆,以全部的覺知在那裡打坐。 重點就是持續不斷地維持放鬆的身心。能做到這一點,心就比較不會散亂,那時就至少是在修行初階的默照。

嘗 試放鬆時,大部分人不是變得太鬆懈,進入昏沉,就是太認真,造成緊張或散亂的心。放鬆不表示身體變得鬆垮,心變得懶散,而是整個人很泰然,全心全意、一心 一意地覺知自己只是在打坐。如果不放鬆,就很難從這種修行得力。舒服的姿勢能幫助你自在。打坐時,可能感覺不適、疼痛、痠。在這種情況下,放鬆並不表示該 鬆懈,而是把這個機會當成能完全覺知全部身體。不要集中或限於讓你疼痛的特定部位。相反地,把它們看成全身知覺的一部分。知道在這個整體中有一個部位疼 痛,但能脫離那種疼痛。能脫離那種疼痛意味著覺知它,但不受它干擾。但在清楚覺知這個時,必須同時維持正確的姿勢。如果維持這個態度的話,對疼痛的覺知就 會消退。這就是如何放鬆。

如果在覺知身體之下也能了解無常,就能觀察到那些感受自然地生、住、異、滅。其實,痛的感覺是讓你規範、調整自己的心的機會。這些情況之所以出現是讓你開發自己的心。不要嘗試逃避或屈服於它們;相反地,要充分利用它們。

堅忍和一心

遇 到困難時,不要很快就承認失敗。關鍵在於在放鬆和 一心一意的堅持之間保持平衡。我有個說法:「身體要鬆,方法要緊。」「鬆」意味著身體是自在的;「緊」意味著心是警覺而不緊張的。堅忍意味著持續一心地應 用方法。這樣,修行就連成一片。要保持平衡,如果是以放鬆和只管打坐開始,那麼一心的堅忍自然就會出現。以放鬆的身心來修行,而且在堅守方法時要很清醒且 一心。如果在痛苦和不適中都能這樣維持下去,那就是真正的修行。

如果以無常來觀看不適和疼痛,就會脫離而不執著於它們。嘗試避免或逃避痛 苦,只不過是執著於它,表現出的是缺乏對無常的了解。疼痛和不適在修行中是正常的,因此要把你對無常的了解納入所發生的任何事。透過無常之鏡來平靜看待這 一切。能真正看出它們短暫的本質時,就開始了解空。

空可分為觀念的空和經驗的空。觀念的空是在知性上了解所有的現象都是短暫的,因此缺乏固定、持久的真實。這並不是經驗的空。經驗的空只能直接來自修行。我們稍後會談到這種空。

對治昏沉

飯 後的第一支香經常會覺得昏沉。請香板能幫助幾分鐘,但昏沉很快就會回來。為了消化食物這種生理上的需求,會減少供應到腦部的血液。這和疲勞是造成餐後昏沉 的 兩個因素。一種有效的對治方式就是把蒲團墊高一點,讓你能不費力地伸直背部。然後縮下巴,睜開雙眼,往前直視,不要眨眼,直到雙眼充滿淚水。另一種方法是 高跪在方墊上,雙手合十,兩眼睜開,那樣子繼續修行。也可以閉上雙眼休息(除非那會使你覺得更昏沉),或向下四十五度角凝視。

如果這些方法都不奏效,那就只要坐在那裡休息。在這種情況下,不要努力用方法。如果真正疲勞,要知道什麼時候該休息。休息時,請坐得正直,閉上雙眼,讓身體休息十到二十分鐘。恢復了警覺和精力後,再回到方法上。

透過覺知呼吸來進入修行

如 果熟悉隨息法,能把它當成進入只管打坐的方式,但不要數息。只要維持完全覺知呼吸的進出。心定下來時,能不費力地從隨息轉到覺知只管打坐。覺知呼吸變成你 全身感受的一方面,接著就可以開始修行只管打坐。即使使用隨息法,還是該以先前說明過的放鬆練習開始。一旦頭部放鬆了,要確定心態也是明朗開放的。把覺知 放在呼吸的進出,直到心平靜、安定、清明。這只是用呼吸為媒介,讓你覺知整個身體在那裡打坐。當比較不著重於呼吸時,就變得更能覺知全身的感受。

睜眼和閉眼

如果能直接從只管打坐開始,就只管打坐,不必從隨息開始。可以把眼睛睜開或閉上。如果眼睛睜開而不變得散亂或因環境而分心,那就好。但請不要盯著或集中在任何特定的東西。眼睛是睜開的,但心裡仍然完全覺知到只管打坐。這種修行中只做一件事,就是體驗自己只是坐在那裡。

閉 上眼睛可以使你不與環境攀緣,但要小心昏沉。眼睛可以閉起來,但心不該休息,而該明白清楚,特別是要警覺開放。開放意味著感覺到一種開闊,在其中可清楚完 全地覺知到整個人在那裡打坐。如果發現自己昏沉或遲鈍,必須馬上使心警覺起來。張開眼睛,調整姿勢,然後回到修行上。不管眼睛是睜是閉,只要維持清楚地覺 知身體坐在那裡。覺知到妄念時,只要立刻回到方法上。這樣,妄念終究會減少、消失。

身體消失

修行深入時,心會變得更清 楚、開闊,身體的感受會減輕,甚至消失。這時,你的心在哪裡?如果突然想到身體在消失,那個妄念清楚地標示你身體的感覺就要回來。在這個意義上,感覺身體 消失可能只是另一種細微的昏沉。如果發生這種現象,就回到覺知只管打坐。另一種可能是你的心真正安定了,但暫時失去了方法。當妄念升起時,你進入了一個細 微、類似遲鈍的停滯階段。覺察到這個時,就把自己帶回到覺知身體。昏沉和遲鈍造成身體消失的幻覺時,解決之道就是回到覺知只管打坐。必要時,首先掃過全 身,確定自己是放鬆的。



大用無滯

宋朝時,曹洞宗的宏智正覺禪師教導默照的法門,也留下一些作品,讓我們得以從中很清楚地了解 默照的範疇。宏智之前的禪師也曾對這種修行法門留下了一些重要的教誨,像六祖惠能的再傳弟子石頭希遷(七○○.七九○)的《參同契》,另一部經典之作就是 曹洞宗的合創人洞山良价(八○七.八六九)的〈寶鏡三昧歌〉。

這個修行法門中,「默」是指不用語言文字,沒有心的思惟,而「照」指的是心的清楚明白、寬宏廣大。當證悟到默照的最高境界時,就能不用思惟地回應萬事萬物。這就是智慧。默照的因地就是心無雜念的修行,心是在全然清楚的狀態中,這就是默照的修行方法。

讓我們來看宏智禪師作品的第一段:

曠遠無畛,清淨發光,其靈而無所礙,其明而無所照,可謂虛而自明,其明自淨,超因緣離能所。其妙而存,其照也廓,又不可以有無言 象擬議也。卻於箇裡樞機,旋關捩活,隨應不勤,大用無滯。

默 中有照,照中有默——兩者密不可分。若是默照分離,就只是變成修習止以進入定,修習觀以進入慧。只修習默照中的默,容易進入靜止中的定。但若真正修習默 照,就不會進入定,因為這種修行的開闊廣大能避免停滯。這是因為在默中有流暢的智慧,生機蓬勃,活活潑潑。因此,在默照中並不進入定,至少不是完全靜止的 那種定。若要說那是定的話,那會是大定,處於大定中的人能在各種情境中自由自在地發揮作用。

宏智禪師的文章並不是修習默照的手冊,而是展 現他在這種修行法門中的證悟。從這篇文章我們學到一個指導原則:默和照是不可分的。修行時,我們要謹守這個原則,當我們靜心時,不要讓它變成停滯,而要保 持清醒明白,不要只停留在止中。維持這種清明,就不會生起雜念。因此,務必謹記默照同時的本質。依照這篇文章的順序,我先談照,再談默,再談默照的統一。



曠遠無畛,清淨發光。

當 本所具有的真心明照時,它是廣闊無邊的 —廣大開放,開闊無限,徹底純淨,不為念頭和苦惱所污染。在你自己的修行中,能夠說自己的心是光明而無限的嗎?其實,我們的心的範圍往往窄化到只執著於自 己的身體。更可憐的是,我們甚至無法維持對於自己身體的覺知。我們的思惟很快就會轉移到子虛烏有之地,想這想那,或者因為昏沉而睡著。

有 沒有可能突然進入這種曠遠無畛、清淨無染的境界呢?是有可能的。誰做得到呢?我們知道其中一位就是六祖惠能,儘管他不識字,但一聽到《金剛經》裡的幾句話 就開悟了。而宏智禪師本人則跟隨丹霞子淳禪師修行超過十年。因此,我們是有可能體悟到這個境界,但需要堅穩的修行基礎。

有沒有可能在基礎 的層次就證悟呢?是有可能的。觀呼吸,參公案、話頭,或只管打坐時,都有可能開悟。問題並不是某一個法門能不能讓你開悟,而是你能不能隨時隨地都沒有雜 念,一心一意專注於手邊的事。吃飯時,你是不是全心全意,除了吃飯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念頭?打坐時,你是不是全心全意只管打坐?如果做每件事都能一心一意, 沒有散亂,總是在方法上,開悟只是遲早的事。

當只剩下方法,沒有思慮,沒有情緒的波動時,就能體驗到無限的時間和寬廣的空間。這是好現象,但還不是開悟,因為依然殘留著自我(如果自我感也脫落,那就會是開悟)。我們把這稱為「統一心」。如果能體驗到這個,就不會輕易放棄修行打坐。

從 這些文字的意象中,我們多少可以體會到一些:心廣大開闊,沒有限制。這裡的「清」字在中文裡還有其他意思,像是清新、清洗。想像自己擺脫了感情上的苦惱、 攪擾或心的限制,只有純潔、清淨、清新的智慧不假自作,自由自在地發揮作用。單單是想像這個光景就很愉悅了,更別說去體驗了。



其靈而無所礙,其明而無所照。

中 文裡的「靈」也帶有靈巧、靈活的意思。因此,這裡說的是某種生動、活潑、靈巧、無礙的東西。雖然這些描述隱含著活動,但宏智禪師所指的並不是動中的東西。 如果想像某件東西完全沒有障礙,廣大無礙,那其實就是不動的。同樣地,靈的活潑與任何可能的障礙無關,因為並沒有任何障礙。既然不去哪裡也沒有什麼東西要 來,就不需要動。因此,默照中這個生動活潑的性質其實是不動的——這就是默。

如果嘗試以「止」的比喻來描述默照中默的一面,就可能會把它 當成是死氣沉沉、停滯、甚至是無用的。但是一個開悟者的心並不是死的,相反地,它是很活潑的。因此,開悟狀態中的默心既生動、有力,同時又無礙。「生 動」、「有力」暗示著活動,但全然的清明卻是不動的。那種止具有無限的潛能,因此會是非常活潑的。這是默的功能。

有些人也許會想:「我在 修習默照,就該照某個東西」,好像修行是某種探照燈一般。但太陽並非有意照射在任何東西上,而是我們覺知到它的光和熱。「其明」指的是心雖然明,卻不是有 意照任何東西 —這種清明是沒有自我的。同樣的觀念也出現於佛經中:佛菩薩救度無量眾生,卻無任一眾生得到救度。並不是佛菩薩不幫助眾生,而是眾生得到了佛法之光因而幫 助了自己。


法食

今天已經是禪七的第五天了,但還是有些人不清楚默照的方法,原因可能很多,第一個是老師解釋 不清。第二個是學員們 —該怎麼說呢?——因為剛開始修行而沒有頭緒。不管原因如何,這個方法對有些人來說依然不清楚,所以我要複習。如果明天還有人不清楚,我就再複習一遍。如 果禪七結束後仍然不清楚,請來參加下次的禪七,再聽我說一遍。〔眾人笑〕

我有大決心要讓你們所有人都清楚這個方法。有一次我在日本,肚子 很餓,試著用我有限的日文把這個想法告訴一位日本紳士。我一直指著我的肚子,說:「餓,餓!」他一直說:「 Resutoran ni iku」。我聽不懂,於是一直說:「餓,餓!」,而他也一直說:「 Resutoran ni iku」。我終於了解他所說的跟我的餓有點關係,後來才發現他說的是「去飯店」。〔眾人笑〕因此你來禪七時對我說:「我渴求佛法,渴求佛法。」而我一直 說:「你就在這裡吃吧,不必去飯店。」〔眾人笑〕希望有一天你們都會明白我供養給你們的法食就是要你們吃的。

因此,讓我再次供養你們法 食。首先,從頭到腳放鬆,一個部位一個部位,放鬆你臉部的肌肉,雙眼,雙頰,然後往下放鬆你的脖子,雙肩,兩臂,胸部,小腹,背部;一路向下放鬆。如果第 一遍掃過時無法放鬆全身,那就再做一遍,直到全身都放鬆。如果有地方就是無法放鬆,那就放過,直到覺得自己更放鬆時再回到那裡。要放鬆就必須能真正感受到 身體,一個部位一個部位,然後放鬆那個部位。有些人總會下意識地緊張,而要命令身體的部位放鬆。如果現在不能放鬆,待會再回到那個部位。

放 鬆後,你就能以只管打坐來進入修行。「只管打坐」字面上的意思就是「只專心於打坐」。你們有些人熟悉於日本說法的「只管打坐」,那帶有「只管自己的事」的 意思。什麼事呢?也就是注意自己只是在打坐這件事。至少你該清楚自己是在打坐。「意識到自己只在打坐」,也就是知道你的身體坐在那裡。這並不是指要留意身 體的特定部位,或涉入特殊的感受。相反地,你的全身,整個人都坐在那裡。留意到自己坐在那裡只不過是知道並體驗到全身都坐在那裡。

當然, 我們無法體驗全身。其實,我們通常並無法體會到身體大多數的部位,尤其內在的器官。這並不是感知身體部位的遊戲,而是要知道你的全身坐在那裡。這意味著知 道自己整個身體,感受到你的整個身體坐在那裡。你怎麼知道 全身坐在那裡呢?你能感受到的身體的那些部位——四肢、臀部、頭部、皮膚、雙眼等等——告訴你自己坐在那裡。你「感受」自己坐在那裡,因此就「接受」和 「承認」那個—要「知覺」那個,「其他一切都不管」。當你注意到自己在打坐,知道自己的身體在打坐,不要理會身體出現的特殊感受。相反地,告訴自己,那很 好,你(身體那個部位)想怎麼樣就怎麼樣,而我就只管自己在打坐,這樣就不會受任何特殊的感受、痛苦或不適影響,而只是「知道」你的身體在打坐。

進 一步說,不要重複類似這樣的字眼:「我坐在這裡,知道自己坐在這裡。」不需要有語言或文字。只有兩個原則:第一,清楚地知道你坐在那裡;第二,覺知你整個 身體在打坐。不要涉入身體的特殊感受,不受其影響,就是默;知道你的身體在打坐,就是照。能做到這樣,就進入這種修行的第一個階段。

如果你能維持這樣,覺知自己的身體坐在那裡,而沒有其他感受,就能在適當時機發展出對環境更敏銳的覺知。那可能是因為你整個身體的感受逐漸降低,或者身體已經停止成為負擔,或者已經變成非常細微,以致身體似乎不存在。你覺知的範圍逐漸擴展,能併入環境並認知環境。

這 就是把環境當成你的身體在打坐的階段。你依然清楚地維持知道的原則以及整體的原則。不要涉入任何刺激你感 官的聲音、形狀或事件。相反地,要了解並且知道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你環境的一部分,就像你的身體是環境的一部分。因此,只要保持覺知整個環境,而不集中於特 定部分,把那當作你整個人坐在那裡一樣,而環境也只是你坐在那裡。

如果沒達到與環境合一的階段,只要能清楚覺知你的身體坐在那裡,那也不 錯。但如果你與環境合而為一,就把它看作你的身體在那裡打坐,就是那麼簡單。不牽涉到內在環境,也不為外界環境影響,就是默;清楚知道環境,就是照。不管 是哪一種情況,如果你達到很平靜、安穩的狀態,沒有許多妄念,相當能處於當下,就能把當下也放下。念頭不駐留在過去,也不投射到未來,你就能只是清楚地維 持純粹的覺照。在這個狀態中,可能你不知覺到身體或環境,只是停留在這種清楚的覺照。你知道身體依然在那裡,環境依然在那裡,但不再觀照身體或環境,只是 保持捨的狀態:這就是觀空,也就是中道觀。

觀空時,你的時間體驗也會改變。很短暫的時間可能感覺很漫長,很漫長的時間可能感覺只像一瞬 間。當很短暫的時間感覺很漫長時,這顯示你很用功地觀空,很用心於方法上。當很漫長的時間感覺只像一瞬間時,這顯示你進入了類似三昧的狀態,時間已經不存 在。你可能坐在那裡幾小時、甚至幾天之久,卻覺得只像一瞬間。

今晚就講到這裡。在這次禪七之前,我的胃受風寒,昨天風寒進到我的喉嚨,我 在跟你們講話時,頭很痛。如果我待在這個冰冷的禪堂,受寒的情況可能更嚴重。明、後兩天我會來開示,其他時間就試著保持點距離,這叫做隨順因緣。〔眾人 笑〕。誰的因緣呢?你們的因緣。〔眾人笑〕即使我沒顯露出自己生病,但我的頭和喉嚨都很痛。這只是我身體的情況,和你我都沒有關係。該我出現時,我就一定 會出現。你們需要我時,我也會出現。



默是沒有自我

能恁麼自知,恁麼自了。

「能恁麼自知」指的是照,「恁麼自了」指的是默。在 中文裡,「知」也意味著覺知、知道,這裡指的是照。在修行中,不管你做什麼,請先要明照自我;也就是說,要覺知自己身心的運作。當你修行進步時,就會了解 其實並沒有能夠被照的自我。那時,我們知道自己所激起的煩惱、焦躁、焦慮其實並不存在,並沒有一個人在擁有這些煩惱。你也會明瞭《心經》中的「觀自在菩 薩,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,照見五蘊皆空」是什麼意思。它所教導的是,我們所體驗到的動作、念頭、感覺,並沒有一個獨立的自我或擁有者。當你繼續照,能更生 動覺知自己的身心時,就能體悟到空,放下自我,因為自我只是心造化出來的。體悟到自我是空的,就意味著體悟到空性。當你能透過照達到這一境界時,就能真正 了解默,也就是沒有自我。

這裡我們必須解釋兩個觀念:自知和自了。即使是菩薩都有自我,但這個自我和凡夫的自我截然不同。一般眾生把五蘊 當成「自我」而強烈地執取。他們不僅執取這個「我」,也把五蘊當成「我」,所有因而繁衍出各式各樣的攀緣、爭奪、執取、對立、焦慮。佛稱自己為「我」,已 經得到解脫的阿羅漢也是如此,但他們所指的「我」只是個方便的假名,是和眾人建立關係的善巧方便。佛並不把自己的身心當成自我,只是示現度化眾生。他們的 血肉之軀和開悟的心是純粹的智慧與慈悲的示現。因此,佛的「我」和凡夫的「我」之間有很大的差別。一者是凡夫執著於「我」,成為煩惱的根源和焦慮、受苦的 原因;另一者是諸佛以無我的智慧和慈悲,清淨、自在地運作。

在默照中,你覺知你在打坐,但是誰在那裡覺知呢?你清楚知道你有煩惱和妄念, 但又是誰在知道呢?你在蒲團上打瞌睡,是誰覺知呢?那一定是你,不是嗎?當你愛、珍惜或憎恨時,是你有這些情緒嗎?這是有煩惱的自我。比方說,當你坐得好 時,對自己很滿意。好極了!太棒了!你認為那是什麼呢?那是什麼心態呢?

學員:煩惱。
師父:煩惱。好。所以囉,我成天看到這個傢 伙很忙,不是在那邊挪動雙腿,就是在改變姿勢。他的雙腿好像是沉重的負擔。那雙腿是誰的?我只是猜想,他每次打坐時都感覺挫折。他也許心想:「為什麼我身 上長這兩隻腿,給我添麻煩?不管我採用什麼姿勢,都很痛。」這雙腿到底是誰的?一個人這麼感受到受限制、不自在時,自我感是很強烈的。要對自己稍微狠心一 點,放下對雙腿所有的關切。對你的腿說:「腿啊,我只是在打坐。」繼續放下,放下執著,就會從疼痛中解脫。

如果有很多妄念,可以用同樣的 方法。放下對這些妄念的關切和糾纏。你唯一的關切就是只管打坐,讓念頭喜歡幹啥就幹啥。一旦這麼做,就會擺脫散亂心。你在這種修行中唯一的關切就是放下, 層層放下。放下對身體的糾纏、妄念,就是坐,只管打坐。那是你唯一的關切。不管身體,不管妄念,就是打坐。如果能像這樣訓練自己,就能從身心得到解脫。

但 這是不夠的。當你不再執著於身體,修行很平順,然後會生起喜悅、舒服、滿足。你可能對這感到很高興,那時剩下的就是快樂的自我。你坐在那裡,覺得很滿意, 沒有任何關切。但那時,必須連那個滿意的自我也放下。能完全放下歡喜和快樂時,默照就會現前。那是真正的修行,層層放下。

修行藏傳佛教的 人都知道,它並不只是誦經和神祕的儀軌,打坐也很重要。我有個中國朋友是位著名的佛教學者,也是有成就的西藏密宗修行者。他說過當他在西藏修行時,只要喇 嘛在堂上,他就坐得很好,但喇嘛一離開,他就移動雙腿。當喇嘛回來時,他就又盤上腿,一動不動。過了一陣子,喇嘛說:「我沒有時間來看著你,我會找某人來 看你。」喇嘛出去,搬了塊大石頭回來,放在學者的雙腿上。幾個小時過去了,我的朋友沒辦法改變姿勢,因為他沒辦法把石頭拿起來。他一直向菩薩們求救,但沒 有人來。〔眾人笑〕最後喇嘛回來了,對他說:「時間還沒到,你再多坐幾個小時吧。」

不管你遵循的是哪個傳統,都需要訓練雙腿,因此我奉勸 你們要忍受先前幾天的疼痛。在那之後,時間就會飛逝。就是用方法,不要管身體。如果疼痛難以忍受,就這麼做:跪在方墊上,把蒲團豎直,把兩三個湊在一塊, 就像騎馬一樣(只不過中國人稱為「騎鶴」)。我看到有人今天不這麼做,而把一隻腿豎起,不是直豎,而是把下巴擱在膝蓋上。這不是默照,甚至連打坐都稱不 上。打坐時至少應該坐得正直,要有精神。如果這不管用,就只要把雙腿向前伸直。如果身體不打直,就不是在打禪七,而是在模仿羅丹的著名雕像「沉思者」,就 像這樣…〔模仿姿勢,眾人笑〕。

如果你的身體還是困擾你,而你的心依然不定,就要試著從內心深處生起慚愧心。怎麼做呢?你必須認清禪七是 個稀有的機會。不管你是年長或年輕,問你自己:這輩子還會打幾次禪七?你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會死,面對無常,卻依然不全力投入修行,這是因為你缺乏精進, 缺乏信心。了解到未來的無常,必須從內在生起深深的慚愧心。慚愧自己有許多的障礙、魔考。是的,在修行途中你會遇到障礙,我們把這稱為「妄心」。你也應該 了解,這個魔考並不是來自外在的東西,而是你自己。明白這個,你的慚愧和謙卑會帶來精進,認真修行。

昨天我笑甲君說老是動來動去。我相信他感覺到慚愧,因為他今天很認真修行,坐得很好,並沒有因為腿痛而痛死。昨天他可能覺得這雙腿是長在他身上的陌生東西,但今天他是它們的主人了。那就是慚愧心,謙虛能生出力量、精進。


靈機妙運 靈機妙運,觸事皆真。

「靈機妙運,觸事皆真」是指讓開悟的菩薩能恰當回應眾 生的明照狀態。在那種狀態中,不論遇到什麼都觸事皆真,也就是默,無執。那是一種活潑、不帶成見地與人互動的方式,既不呆滯,也不拘泥於形式。那是靈機妙 運的智慧自然流動,不受制於煩惱。大菩薩能適切地給予眾生所需的教誨。有多少類的眾生,大菩薩就有多少的回應方式。禪宗把這稱為「智慧大用」,示現於身、 口、意。

我不認為自己是菩薩,但有時我對環境的回應正確而恰當。我沒有神通,只是倚賴直覺,恰當地回應,沒有任何造作或計畫。有時人們說 我給他們的教誨正是他們所需要的,但有時我也會弄錯。這種感受在禪七時特別敏銳。當我進入禪堂時,就直覺地知道而回應。我也曾弄錯,有時會有不恰當的行 為,但有時即便這樣也會導致好的結果。還有一點,我與人相見時,都把他們看成是菩薩。

現在我能向你們透露我運用的祕密。〔眾人笑〕祕密 是:不喜不憎。不要有任何偏好;不要幫助這個人,放棄那個人;不要倚賴刻板印象。要承認即使你以開放的心回應人,還是可能犯錯。比方說,如果我用香板打 人,那個人可能會憎恨我,如果我責罵人,那個人可能會離開禪七。這些實例說明的是,一些行動導致意想不到的結果。我知道如何解釋這些事。我說這是那個人的 業,所以不是我的問題。〔眾人笑〕其實,在禪七結束前就有人離開,我會為自己沒有更好好照顧他們而感到慚愧。

我先前說過,「靈機妙運」是 照,「觸事皆真」是默。我們也說這種回應是智慧的大用。我們注意到中國人對實相的了解分成體與用,也就是原則與運用。「用」是活潑的,而「體」(原則)是 不變的。然而,把體看成停滯不動,與用對立,就會陷入二元的思惟。那麼,這個體是什麼呢?體不是以主觀方式來體驗的,因為在默照的狀態下觸事皆真。這些文 字並不是說在現象中還有個在真實底下的本體;也不是說自我是體,而自我的活動是用。在妙用中沒有任何自我的觀念或執著,所有經歷到的事情本身就是體:事情 如實現前。在那種自由運作的狀態中,沒有一個可稱為「體」的參照點。在那時候,體就是用。在那個大用中,所有的現象本身就是體,示現真實的本質。因為一旦 開悟了,所有事情都是在悟境中。這就是體與用的真義,這就是默照同時。

如果能真正了解這個,那麼不管遇到任何事情 —「好」人、「壞」人,逆境、順境 —你會如何來看待它們?也許你會想:「沒有好人、壞人,順境、逆境,好事、壞事,觸事皆真。」除非成佛,否則無法真正用這種方式來體驗事情,但你如何在觀 念上來理解它?從諸佛的角度來看,眾生存在於諸佛的自性中。換句話說,佛把眾生視為佛。從眾生的角度來看,佛陀是存在於佛陀的自性中。這聽來也許很難了 解,其實很簡單。只要知道眾生是佛,佛是眾生。他們共同存在,因為這是真實的觀點,而如果你了解我所說的體與用,尤其是體,那麼你就會明白,眾生並不存在 於佛心之外,而佛陀也不存在於眾生心之外,這就是實相。

完全證悟:聖嚴法師說《圓覺經》生活觀

文章日期:2012-02-13 00:36
第一章 文殊師利菩薩 現在我們開始討論釋迦牟尼佛的開示。《圓覺經》的第一章,以文殊師利菩薩的問題為開端:

於是,文殊師利菩薩在大眾中,即從座起,頂禮佛足,右繞三匝,長跪叉手而白佛言:「大悲世尊!願為此會諸來法眾,說於如來本起清淨,因地法行,及說菩薩於大乘中發清淨心,遠離諸病,能使未來末世眾生求大乘者,不墮邪見。」作是語已,五體投地,如是三請,終而復始。

佛 陀的弟子在請他開示某一主題時,都遵照特定的禮儀。佛陀說法很少不問自說,菩薩們為了法會聽眾以及現在和未來眾生的利益,正式地向佛提出問題,就像在現今 社會的記者會上,知名的政治人物以正式、公開的方式回答問題一樣。但是,政治人物不可能回答每位與會記者的問題,所以只能讓資深記者提出他們認為全體聽眾 都關心的問題;同樣的,菩薩代表了所有的大眾,或是更廣泛地說,代表所有的眾生來問問題。
佛經大都以菩薩提問,佛陀回答的方式來陳述,除了《心經》和《阿彌陀經》以外,在大部分的佛經裡,佛陀很少不問自答。這樣的問答,在古印度和中國,都是傳統的教學方式,例如在《論語》中,學生問問題而孔子回答。禪宗也有同樣的教學方式,由學生問,師父回應。
佛 經裡所描述的禮儀是古印度專有的。文殊師利菩薩從座位中站起來,在佛足前頂禮。頭是全身中最尊貴的部位,足則是最次的。這樣的頂禮,表達了一個人對另一個 人衷心的尊敬。文殊師利菩薩向右繞佛三次,這是表達景仰與敬意的另一種方式。佛的相貌與風範如此崇高和莊嚴,使其他眾生不由自主,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。
為 什麼文殊師利菩薩右繞而不左繞呢?依照印度的傳統,右繞表示較高的禮儀和尊敬;左繞是輕視和不尊重的態度。這個習俗的起源並不清楚,但是它一直流傳至今。 左方被視為一種貶損,就如中國人將不正派的人形容為左道一樣,這禮儀同時也象徵著身、語、意的淨化。起身和禮拜表示身的淨化,向佛右繞三次表達了心的真誠 和尊敬,合掌請佛說法是語的淨化。
文殊師利菩薩請佛陀為大眾解釋「如來本起清淨因地法行」。簡單地說,文殊師利菩薩問的是佛陀在成佛以前,以佛性為基礎的修行方法。在佛陀未成佛而仍有煩惱時,即自發地修學「如來因地法行」,這成為他後來證悟和成佛的基礎。
文殊師利菩薩所問的「如來因地法行」,與完滿的佛性有關,這佛性無有煩惱,亦即是智慧。修行就是為了親自發掘生命的本質──佛性,我們不斷地修行,直到這個自性──我們的智慧──顯現出來,這是極有意義、極有價值的。
我 們常在經文或註解中讀到「本性」或「本有的智慧」,這可能會讓人誤解。說我們本來清淨,而煩惱後來才生起,只是一種敘述的方式;其實,從時間上說,我們不 曾本來清淨,也不曾被煩惱所掩覆;這既不是一種演進的歷史過程,也不是墮落。說我們本來清淨,只是說我們皆有佛性的基礎,也都有實證佛性的稀有潛能。我們 即是佛性,這是我們的真實狀態,因此,我比較喜歡用「自性」這個名詞。
文殊師利菩薩問佛,菩薩如何「於大乘中發清淨心」。「菩薩」指的是那些有能 力成佛,卻為了留在世間幫助眾生而不證取無上正覺的人。釋迦牟尼佛雖然已經證得無上正覺,他仍能繼續幫助眾生、救度眾生,而當他在幫助眾生時所扮演的,可 以說即是菩薩的角色。在本經文中所有提問的菩薩以及觀世音菩薩,都是大菩薩。
佛教對菩薩的重視,使它特別能容納和接受其他的宗教和修行方式。佛教 有時會把教外的偉大宗教領袖、聖人和哲人,看成是菩薩的化身或菩薩再來。當佛教傳到日本,日本古代的神就被視為菩薩,伊斯蘭教和基督教的一些先知也被同樣 的看待。在中國,像孔子和老子這樣的哲人和聖賢,通常也被認為是覺者的轉世。
菩薩道上的修行人如何發起清淨的大乘心?一般人和菩薩如何從煩惱中解 脫呢?菩薩通常會遇到兩種主要的障礙:一種是,菩薩可能會厭惡世間,想完全與它脫離,這樣的人不是真正的菩薩,因為他並不是真正地想幫助眾生。另一種極端 是,菩薩可能會因為入世而對世間產生強烈的欲望和執著,這樣的人也不是真正的菩薩。一個真正的大乘菩薩道行者,既不執著世間,也不執著從世間解脫,既不充 滿欲望,也不充滿厭惡,對任何事物不會依戀,也不會排斥。
凡夫具有前述的兩種心態:當事業和家庭有了問題,他們就想用逃避來解除痛苦;當事事順利時,又深深地依戀所擁有的一切,因此而會有更多的欲望。一個人有了十萬就想要有一百萬,當有了一百萬就想要有一千萬。
這 樣的心態不是大乘的心態。欲望和厭惡是一體的兩面,一個人到底是執著於事物的擁有,還是執著於事物的離棄,並不是重要的問題,因為這兩種執著都只是為了滿 足自己的私利。文殊師利菩薩自己沒有這種心態,他只是為了幫助這類眾生而提出問題,他向佛陀請教正確的修行法門,是為了讓眾生能得到適當的指導。
有 一次我在台灣演講,一直被一位聽眾打斷,我每講一段,他就提出愚蠢的問題,最後我問他:「你為什麼要這樣做?」他答:「我不是為自己問的,您講的內容我已 經瞭解了,但是有很多聽眾不好意思提出這麼愚蠢的問題,我是為他們而問的;如果我不問,他們就聽不懂您的演講,那就只有我一個人瞭解您在說什麼了。」我 說:「謝謝你!你一定是位大菩薩。」幸好大部分的人不這麼做,如果每個人都像他一樣,我會永遠都無法講完。有一些人問問題是為了顯示他的聰明,另一些人則 是想引起注意;有一些人提出相反的意見,是因為他們喜歡辯論。這些人的動機與菩薩不同,菩薩不為自己的利益而問問題,他們沒有欲望,所以不需要表現自己, 完全是為了眾生的利益而問。

爾時,世尊告文殊師利菩薩言:「善哉!善哉!善男子!汝等乃能為諸菩薩,諮詢如來因地法行,及為末世一切眾生求大乘者,得正住持,不墮邪見。汝今諦聽,當為汝說。」時文殊師利菩薩奉教歡喜,及諸大眾默然而聽。

這段經文很直接,佛陀在整部經裡回答菩薩所提的問題前,都先以這樣的形式答覆。佛稱讚文殊師利菩薩對末世眾生的慈悲,並說他將回答這些問題。
佛 經中所提到的「末世」,有兩種定義。其一是,離佛世愈久遠,能聽聞到佛法的人也愈來愈少,而聽到的人當中,只有少部分能接受它,踏上成佛之道。現今社會有 許多研究佛教史的學者,他們能理智地辯論佛教對文化、哲學和宗教的影響,然而這些學者大多對佛法的修行不感興趣,有些甚至認為佛教是一種迷信。
「末世」的另一個定義,指的是因地理位置而與佛法隔絕的社會。世界上有很多地方的人沒有聽聞佛法的機會,即使遇到了,與佛法的聯繫也不強、不純粹,所接觸的可能是錯誤或被曲解的佛法。

「善男子!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,名為圓覺,流出一切清淨真如、菩提、涅槃及波羅密,教授菩薩。一切如來本起因地,皆依圓照清淨覺相,永斷無明,方成佛道。」

無 上法王是從一切法或現象中解脫出來的覺者。什麼是「從一切法中解脫出來」呢?就好像一國的統治者有著絕對的權力,能完全隨心所欲,使喚任何人、使用任何物 品、做任何他想做的事,他在一切法律與規則之上。同樣的,一位成佛的人,已完全從「法」或現象的束縛中解脫出來,他既不執著也不排斥任何思想、觀念或外 境,在這個意義上,他是「法王」。絕大部分的眾生沒有資格被稱為法王,因為我們無法駕馭自己的情緒與外境,我們被自身的處境所控制;當我們面對事情時,會 有高興、悲傷或生氣的反應,而法王是不會被現象和環境所困擾的。
有一次,我在台灣與一位年輕僧人一起搭公車,有位年長的女士和她的孩子們上了車, 這位僧人把位子讓給了她。這位女士在兩站後下車,卻將位子讓給了她的孩子,忘了這位子原本是那位僧人的。他後來向我抱怨,我問他:「你不是要幫助所有的眾 生嗎?如果你因為這次的經驗,而不再讓位給其他的人,那麼,你不但沒幫到眾生,反而讓別人對你產生了不良的影響。」
多數人對佛法沒有穩固地掌握, 不但當不了環境和情緒的主人,反而被它們所奴役。如果我們不把痛苦的事情看成是痛苦的,如果我們不在經歷愉快的事情後,渴望更多的快樂,那麼,我們就脫離 了「法」的約束。這是個很難達到的層次,因為痛苦的確是痛苦的,快樂的確是快樂的,逃避痛苦和渴望快樂是眾生自然的傾向。
佛和菩薩不被痛苦所縛, 卻為了幫助眾生,把自己置身於眾生的痛苦中。他們就像那些身體不健康或沒有專長的父母,為了孩子而刻苦地工作。這些父母也許知道自己艱苦的處境,但因為孩 子的幸福是他們唯一的企求,他們也就繼續堅持下去。菩薩所承擔的痛苦,與眾生因業報所受的痛苦,在本質上是不同的。當我們受苦時,會有煩惱,而菩薩因為廣 度眾生、利益眾生的誓願而承受必要的痛苦,對他們來說,其實並沒有痛苦。
我問過許多人,在他們的生命中,是否有過一段不太受苦的歲月?有人回答, 童年時期無憂無慮又快樂,但是,成年時所背負的責任則帶來痛苦。真的是這回事嗎?初生嬰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哭,而且整個幼兒期都經常在哭,有時並沒有特別 的理由;成年人也是,有時會無緣無故地生氣或悲傷。其實每個人都一樣,在生命中的任何階段,都會有痛苦。有很多國家的人想搬到美國,他們相信美國是最美 好、最自由和最快樂的地方;美國也許比其他一些國家好,但是它本身並非沒有問題。這世界有緊密而複雜的聯繫,一個區域的問題會引發另一個區域的問題,一個 地區的嚴冬或歉收,會直接或間接地影響整個世界。我們無法逃避問題,因為問題都是我們自己所製造的,它們如影隨形,跟著我們到處跑。
因此,這是一 個陷於痛苦之中的世界,即使有快樂,也是痛苦的一種,因為快樂終會逝去。只要我們還有心理或身體上的問題,只要我們仍被環境和情緒所控制,我們的生活中就 必定有不安和痛苦。我們所能體驗的生命,是一個苦海,我們迷失在浩瀚的海中,找不到方向,看不到安全的涯岸;而佛法的存在,就是為了幫助眾生把自己從苦海 中救拔出來。藉由佛所說的修行法門,我們可以超越身、心的痛苦,我們可以選擇去終止那看似無盡的生死輪迴,以及與之俱來的煩惱,因為,煩惱都是我們自己製 造的。
經文說:「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門,名為圓覺。」陀羅尼在這裡可以解釋為維繫物品的線。譬如說,當你握住魚網的主線時,你就控制了整個魚網; 同樣的,夾克的衣領雖小,卻能使整件衣服成形,你握住領子時,你就握住了整件夾克。大陀羅尼門的修行法就像是魚網的主線或是衣服的領子;其實,即使你只握 住魚網的一條小線或是夾克的一根線,你就已經與整體接連在一起了。正所謂「牽一髮而動全身」,事物的任何部分都能讓我們切入整體。以佛教來說,這意味著法 的融通──任何契於佛法的修行法門,都是通向圓覺的一道門。
要證悟圓覺,就必須修行。凡夫未覺,是因為不能體證自身存在的基礎──佛性。即使是層 次較高的修行人,也不一定有圓滿的實證。小乘阿羅漢的證悟是片面的,因為他們只著重佛法中空性的方面;同樣的,許多大乘菩薩的證悟也不是圓滿的,雖然他們 知道世界虛幻無常,也有幫助眾生的悲心,卻還沒有完全實證佛法,仍然需要修行。有些修行人已經覺悟了,但是他們的福德尚未圓滿,只有佛的智慧和福德是圓滿 的。
經文說從圓覺大陀羅尼門中流出清淨真如、菩提、涅槃和波羅密。基本上,我們每個人都擁有清淨真如,這是圓覺的智慧本質,它使我們如實地認知所 有的事物,超越相對的分別和變化。但是,由於被愛取、憎厭以及冷漠等煩惱所蒙蔽,我們對它渾然不覺。已經徹悟的人則不同,他們已從肉體的生死及苦惱的生滅 中解脫出來。眾生因為苦惱的生滅而經歷肉體的生死,受困於自做自受的輪迴世界中,永無止盡地輪轉,直到證得本具的真如。如果我們不具有真如,那修行將是徒 然的,正因為有這內在的本性,修行才有可能,而當煩惱袪除時,真如就顯現了。
菩提是一個證悟的境界,菩提亦是智慧,依不同的證悟層次有不同的菩 提。釋迦牟尼佛的菩提是無上的正等正覺;大菩薩和阿羅漢的菩提雖然高深,卻不及佛的菩提;凡夫則對菩提一無所知,必須為自身、為一切眾生的利益真誠地發起 證悟的宏願,才有可能圓滿地證得菩提。而為了成就宏願,就必須精進地修行。
所謂修行,就是時時刻刻,在一切情況下長養菩提心。當菩提心圓滿時,就 斷除了肉體的生死輪迴及與之俱生的一切苦惱,這個境界叫做「涅槃」。而用來成就菩提和成佛的方法,叫做波羅密多(圓滿)。佛經中描述了多種波羅密多,每個 波羅密多都代表了修行的某個方面的圓滿成就。佛法中有六種基本的波羅密多: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、智慧。實際上,任何能夠讓我們減輕身、心煩惱的 方法,都可以稱為波羅密多。
曾經隨師修行佛法的人都知道,修行是非常有用的。但是,當修行開始生效後,並不代表所有的問題、痛苦和煩惱都會就此消 失。真正的修行人瞭解這一點,唯有那些還沒開始修行,或是修行還未生效的人,才會對開悟抱著幻想,「一悟永悟」就是這樣的一種幻想。修行不應該在有初步的 結果時結束,反之,有了初步的結果,更應該加倍努力。其實,在初嘗開悟的滋味後,修行才真正的開始。而後,開悟的體驗會愈來愈深,直到最後圓滿地覺悟,證 得佛果,這時,煩惱和妄惑才會永遠根除。
有一個年輕人,連續三年不時來找我,他對開悟很有興趣,卻不想修行,也不來上課。我叫他靜坐,他拒絕了。他說他有太多心理問題,所以不能靜坐,但他相信有一種神奇的方法能讓他自動開悟,將他心理的、神經質的問題根除。這樣的人,我無法幫助他。
要 想永遠袪除習性、煩惱,必須恆常不斷地修行,唯有如此,煩惱才會逐漸根除。我們的心就像一潭污水,需要時間讓淤泥和雜質沉澱,這過程必須保持水的靜止,否 則淤泥會在水中再度攪起。等到雜質凝結、沉到水底,最後因為太大、太重而不再浮起,那時候,水才會純淨。我們的修行、我們的心和我們的煩惱也一樣,只有當 我們的煩惱凝結沉澱後,心才會清明純淨,在這之前,即使輕微的舉動,都會使煩惱再度生起。
有些人在修行時經歷了愉快的感覺,他們也許會認為自己的 問題已經永遠消失了,那麼這愉快的感覺,本身就是個問題。在經歷這種感覺時,他們也許不能覺察到諸如愛或恨的煩惱,一旦回到日常生活中,面對人群和周圍的 環境時,問題就會重新出現。有一位弟子告訴我,她經常在日常生活中經歷各種情緒上的苦惱,我問她:「當它們生起時,妳有什麼樣的感覺?」她回答說,她常常 感受到強烈的愛或恨。我問:「當妳沒有愛或恨的感受時,這些煩惱還有嗎?」
對大部分的人來說,即使處於看似平靜的狀態,煩惱仍然存在;在這種狀態中煩惱也許較不明顯,但它們是存在的。只有當我們的心完全靜止,變得平靜和明朗時,智慧和慈悲才會滋長。
修 行必須持之以恆,直到所有的煩惱、塵埃凝結為止。唯有如此才能實現我們證悟圓覺的本願,得到佛果。所有為成佛所做的努力,最終都必須歸結到大菩提──大覺 悟上,如此,煩惱才能根除,這也就是佛陀鼓勵我們勤修各種波羅密多的目的。這並不容易,但是,無論有多大的困難,無論要花多長的時間,我們都必須踏步前 進,盡最大的努力,來實現心靈的昇華。

「云何無明?善男子!一切眾生從無始來,種種顛倒,猶如迷人四方易處,妄認四大為自身相,六塵緣影 為自心相。譬彼病目,見空中花及第二月。善男子!空實無花,病者妄執。由妄執故,非唯惑此虛空自性,亦復迷彼實花生處。由此妄有,輪轉生死,故名無明。善 男子!此無明者,非實有體。如夢中人,夢時非無,及至於醒,了無所得。如眾空花滅於虛空,不可說言有定滅處。何以故?無生處故。一切眾生於無生中,妄見生 滅,是故說名輪轉生死。善男子!如來因地修圓覺者,知是空花,即無輪轉,亦無身心受彼生死。非作故無,本性無故。彼知覺者,猶如虛空,知虛空者,即空花 相,亦不可說無知覺性。有、無俱遣,是則名為淨覺隨順。何以故?虛空性故,常不動故,如來藏中無起滅故,無知見故。如法界性,究竟圓滿遍十方故,是則名為 因地法行。菩薩因此於大乘中,發清淨心,末世眾生依此修行,不墮邪見。」

上面這段經文,是佛陀回答文殊師利菩薩的問題的核心,應該以整體 來看。「從無始來」是佛經裡的常用語,根據佛法的觀點,其實沒有所謂的起源。這個道理很實際,因為如果我們去推測宇宙或人類的起源,會引發許多無法回答的 問題。例如:這個起源是什麼時候開始的?起源之前是什麼?如果我們說上帝創造了宇宙,則又會引發別的問題,例如:上帝從哪裡來?上帝為什麼選擇這個特定的 時間來創造宇宙?上帝創造的人類製造了很多的問題,上帝為什麼要創造這些麻煩?這些問題是無解的,而佛法不做臆測,一句「從無始來」,就不再為這些問題糾 纏了。
從無始來,有情眾生就有各種妄想。事實上,眾生的「有情」本質,以及他們對此本質所產生的反應,正是問題的所在,這是眾生之所以為眾生的原 因。什麼是妄想?譬如一個人迷失了方向,認東為西、認南為北,方向本身未曾改變,只是這個人迷惑了。認東為西是一種妄想,而認為身體是屬於我們的,也是一 種妄想。身體只不過是元素的組合,它在過去不屬於我們,在未來也不屬於我們,在我們死後,當然更不屬於我們,即使是現在,這個身體也不真正屬於我們,它無 時無刻不在變化,攝取各種物質,不斷地新陳代謝。但是,人們卻執著這個身體就是自我,認為它是永恆的實體,這是虛幻的,是妄想。當然,有些人會贊同我的說 法,但是他們用的是思惟的能力,是藉由理性的力量去認知一個概念。
那「心」或「精神」呢?你們會說:這應該就是「自我」了吧!心藉由感官與外界互 動:眼睛觀看形狀和顏色、耳朵聽聞聲音、身體感覺冷暖和其他觸受等。但是,如果你仔細分析感官與外界的互動,你會發現,在心之中,並沒有一個連續不變的 「自我」;即使在夢中,也沒有一個連續的「自我」。夢,只是心對過去的經驗的回憶及互動,它是潛意識所製作的一個又一個畫面。
心只是個印象,是身體與外界接觸時的反映。當你把一道光投射在物體上,影子就會出現,但這影子不是實體;心也一樣,它只是身體與外界互動時產生的映像,而身體和外界都沒有各別獨存的自我。
人們相信自我就是身與心,相信自我是真實的。錯了!我們執著於身、心和環境之間的交互聯繫;我們記著過去,想著未來;我們享受美好的事物,逃避不愉快的事物。成功時,我們感到驕傲;失敗時,感到失望。我們對心中產生的想法、情緒和感受,緊抓著不放。
認 為身與心就是自我的人,就像那些看見空中生出花朵而深信不疑的人一樣。多數人都知道,空中沒有花,但是,要說服一個自認為明明看見空中花的人卻很難,如果 你跟他說空中的花是個錯覺,他會認為你瘋了。根據佛法,心和精神也是錯覺。所謂的精神、靈魂和自我,只不過是我們對「永恆」和「存在」的幻想。
但 是,我們也不能說什麼都不存在,那是虛無主義,也是一種妄想。如果這種見解是對的,那麼,為了覺悟而修行就沒有意義了。說事物「不存在」,是為了使人們放 下對形相和觀念的執著,從而減輕執著所產生的焦慮和苦惱;說事物「並非不存在」,是為了使人們能依佛法精進修行而不懈怠,努力讓自己的佛性能顯露出來。佛 性非有非無,既非存在亦非不存在。
「虛空性故,常不動故。」這句經文指的是佛性。佛性不是物質,它是空的,所以不能說它存在,但是空並不意味著它 不存在。佛性超越了生與滅的無間輪轉,不動亦不變。如果佛性也是個生滅的過程,它就是有為緣生的,其實不然。因此,佛性不是相續不斷地分別造作所能把握 的。我們可能會認為,外在的現象在動,其實,所有的事物──從最小的微塵到最大的宇宙,都是不動和不變的,是有情眾生的心、行動及念頭,使外在的現象顯得 在動、在改變。
心在動,這個世界也就顯得在動,那是因為心不在當下,如果心能靜止於當下,即使身處劇烈的騷動中,所有的現象仍是不動的。如果修行 者能堅定不移的用方法,就能達到心清淨不動的層次,這時,所有其他事物亦是不動的。只有在執著自我與外在現象的存在時,我們才會把這個世界看成是存在的; 如果我們心無一物,那麼心外也即無一物。
《六祖壇經》裡有個著名的故事,闡述了這個觀念:有一天,六祖惠能走入寺院的大門,看見兩位僧人注視著風中飄動的旛(旗子)在爭辯,其中一位堅持是旛在動,另一位則認為是風在動。惠能說:「不是風動,不是旛動,仁者心動。」
這樣的觀念對我們來說不容易理解,我們甚至會反駁,堅決認為不管我們的心是否在動,旛的確在動,即使我們閉上眼睛,旛仍會繼續動下去。依照這種常理,六祖惠能的話好像毫無道理。
要 瞭解這個故事,就必須瞭解《圓覺經》的這段經文。當心不動時,整個宇宙,從最小的微塵到最大的星系,都是不動的。但是,僅在知性的層次上接受這個觀念,或 是機械地重複它,都是不夠的;此外,僅僅說是心的動使外在現象示現動相,也是不夠的。其實,使它們示現動相的,是「煩惱心」。
這不動的事實,也意 味著不變。如果有人啜飲一杯水,看起來水似乎減少了,其實不然,水量仍然相同,只是有些水跑到那個人的胃裡去了,水仍然在地球上,它的量沒有改變。從更大 的尺度來看,即便我們離開了地球,也仍在這宇宙中,不會真的「消失」,就整體存在來說,沒有生與滅,沒有創生與滅絕。
真正的修行,就是恆持地觀照這個道理,體悟到這不動的境界,即覺悟了清淨心。在這覺悟中,煩惱會消失,這才是正知見,反之,邪見只會增加我們的煩惱。
外 在的現象因煩惱心而生起。雖然我們看起來都生存在同樣的客觀現實中,我所體驗的世界和你所體驗的是相當不同的。我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感覺和經驗,而這些差 異就反映在所謂的客觀現實中。譬如,看一棵樹,我所看到的和你看到的就不一樣,即使那些擁有相同家庭背景或生活方式的人,對世界也可能會有顯著不同的看 法。我們認知的世界因煩惱的不同而有差異,有些人的心經常在動,腦子裡充滿了各種想法、焦慮和成見,另一些人的心就比較平靜。而佛性則是完全不動,絕對寂 滅的。
佛性,亦即如來藏,是成佛的種子。但這並不是說,當一個人證悟了,一尊佛就產生了,實際上,佛性從未離開過我們,如來藏未曾增減;更好的說法是,有佛性就有成佛的潛能。去和來、起和滅,這都是凡人的觀點。

爾時,世尊欲重宣此義,而說偈言:
文殊汝當知 一切諸如來 從於本因地 皆以智慧覺
了達於無明 知彼如空花 即能免流轉 又如夢中人
醒時不可得 覺者如虛空 平等不動轉 覺遍十方界
即得成佛道 眾幻滅無處 成道亦無得 本性圓滿故
菩薩於此中 能發菩提心 末世諸眾生 修此免邪見

打坐時,有時候會產生幻覺。有一次禪七,我注意到一位女士在看著天空,我問她在看什麼,她指向一個她認為是觀音菩薩的東西。我告訴她,天空中沒有東西。她說:「師父,不要騙人!如果我能看見菩薩,您當然也一定能看見。」
同樣的,相信身與心就是自我也是個幻覺。聽我這麼說,大部分的人會認為我在胡扯,但是,我們確實是迷惑的,因為無明,所以繼續著永無休止的生死輪迴。
我們強烈地執著身與心就是自我,而且堅信它們是不可缺少、無法分離的。這個信念局限著我們、束縛著我們,使我們被雜念和環境的表象所控制;反之,如果我們能控制自己的心,專想我們所要想的,那麼我們就能控制環境。第一種情況是環境控制我們,第二種情況是心控制了環境。
當 一個男人迷上了一個女人,渴望得到她,可以因此做出任何事來贏得這個女人的愛;如果失敗了,而他的愛戀仍然不斷,他可能會發誓,生生世世都要追求她。他所 迷上的這個女人並沒有控制他,只是他無法從自己的貪愛中解脫出來,這是一個被自己對環境的反應所控制的例子。我們對自己的身、心的貪愛與執著,不是遠遠更 甚於此嗎?
我最近讀到一篇真實性無法考證的故事,它發生在史達林時代的蘇聯。有一天,一位具有特異功能的人走進了史達林的私人辦公室,震驚了這位 蘇聯領導人,因為他當時並不期待任何訪客。史達林問他如何躲開警衛來到辦公室,他回答:「我想著自己是KGB(前蘇聯國安局)的首腦,所以沒人來盤問我; 當我走過時,你的部下還向我敬禮呢!」史達林不相信他的話,就要他做個示範,剎那間,史達林就看到KGB的首腦站在眼前。過了一會,這人「恢復正常」,跟 史達林說:「其實我不是你以為自己看到的那個人。」史達林對這人的能力印象深刻,讓他在收集外國情報的單位任職。不管這個故事是否真實,它提出了心力控制 的可能性,這位具有特異功能的俄國人就可以操控環境以及他人的心。
雖然這個人的心力看似驚人,但那不是解脫,他仍然有執著和煩惱,因為他仍沉浸在身體與環境所形成的影像中;他只不過比大多數的人有更強的心力而已。
許 多人問我:「師父!我現在是在做夢嗎?我知道我晚上做夢,但是白天的生活也像個夢!」我回答:「是的!你現在正在做夢,到了晚上你做的是夢中夢。」哪個是 真的自己呢?哪個自我更真實呢?這些問題都無關緊要,因為,無論是睡著或是醒著,你都在做夢。要完全瞭解這一點,你必須從所有的夢中醒來。還有一些人告訴 我:「有時,我到了一個未曾到過的地方,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,這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?」我告訴他們:「也許你在夢中到過一個類似的地方,但那極可能是 不相同的。」
夢通常是模糊不清的,你或許會馬上認同這點,可是你會堅持,醒著的時候是清楚明白的。真的如此嗎?即使此刻,你的心也不是清楚的。你 覺察到今天所有做的、看的和接觸的每個細節嗎?大多數的人在迷迷糊糊中度過一天。事實上,即使在經歷事情的當下,你也不是完全清楚的,要不然就會像照相機 的底片,所有的細節都會如實地印上去。
這個由我們對身體的同我化和對環境事物的反應所產生的心,不是真實的,它是空的,是不可靠的。藉由修行,我 們可以從這個假我中解脫出來,而解脫時,我們會看到不動、不變而清淨的「真我」。這個「真我」,即是佛性。要想成佛,我們必須精進修行,徹底了悟身、心和 所謂的客觀世界都不是真的。功成之時,我們將從因執著而起的煩惱,以及生死的輪迴中解脫出來。
生與死沒有自性,否則,它們將是永恆的,那我們就不 可能從生死之中解脫了。你也許會認為有一個圓覺可以證得,錯了!圓覺是空的,它不能被擁有或佔有;如果圓覺有永恆的自性,未覺的眾生就不可能覺悟。明朝有 位精進修行的出家人,在聽到「斷除妄想重增病,趣向真如亦是邪」這首偈子時,感到很困惑,因為這和他的認知似乎相互矛盾。如果斷除妄想而解脫後還會有煩 惱,那解脫有什麼用呢?如果趣向真如而證悟也是錯的,還得繼續生死輪迴,那還修行做什麼?他知道文字的背後一定有更深的意思,所以發願不吃、不睡,直到徹 底了悟偈子的意思為止。最後,他證悟了,知道一個人如果執著於解脫,就會有更多的煩惱,而如果認為自己已經證得「真如」,就給自己更增加一種執著,會在生 死輪迴中沉淪得更深。
我們的我相──亦即由身、心所產生的自我認知,是錯誤的。但是,認為有一個等著我們去發掘的「真我」,也是錯誤的。如果要與 圓覺相應,就必須拋棄一切「有」和「空」的觀念。如果你說自己沒有執著,但仍堅持有覺悟可證,有佛道可成,那你其實仍然被煩惱所轉。這個「道」,是一切事 物的根本總體,沒有任何東西是與之分開的。如果你說:「我證道了!」那麼,仍有主與客的對立,仍有「得」和「捨」的區別;而圓覺之中,沒有相對的概念,沒 有佛道可成,也沒有覺悟可證。
菩薩遵從這個教導,可以成佛;有情眾生隨順這個教導,即使在末法時代,也不會被邪見所困惑。顛倒邪見主要有兩種:一種是執著「有」,使生活充滿掙扎與挫敗,第二種是執著「空」,造成對現實的冷漠和逃避。佛法是遠離這兩種見解的。
我 聽過一個故事:有一隻狼,到處覓食卻一無所獲,最後餓得瘋了。有一天,牠以為找到了食物,卻不知道那其實是自己的左腿,把它吃了下去,當牠津津有味的吃飽 後,才發現自己失去了一條腿。如果在佛道的修行過程中,覺得自己已經證得美妙的東西了,那麼,我們就與那隻狼無異。修行必須達到無得、無失的層次。如果我 們因為獲得某種成就,或從別人身上得到某種東西而感到高興,那就像這隻狼一樣,沒有覺察到所得的其實只是自己的左腿。宇宙是完整、圓滿的,沒有任何事物曾 經與我們分離,只是我們自己產生了分離的感覺。
「知無明如空花」適切地描述了從妄想中的醒覺。空中根本沒有花,如果有人見到了,是他們的眼睛有問 題;同樣的,因為我們的心不斷地騷動,才會在環境中感到對立。空中無花,真性不二,二元的覺知是煩惱心所產生的,如果能直接了悟這點,我們就能出離煩惱、 痛苦,以及生死。在夢中,我們也許會生氣、快樂或悲傷,而醒來之後,就立刻知道那都不是真的。
你知道自己當下在做什麼嗎?你在做夢呢,還是醒著? 對睡著了的人來說,我們也許是醒著,但是比起有真智慧的人來說,我們正做著煩惱的夢,在生死的夢中迷失。一切有情眾生都在做夢,只有成佛時,才真正地完全 醒覺。在「存在」的夢中,我們經歷許多事:家庭、事業、名聞、失敗、快樂、恥辱、生病和死亡,而當一個人完全覺悟了,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只是海市蜃樓。
覺悟有如晴朗的天空,而煩惱心則雲雨密布。對證悟的人來說,蒙住自心並產生「動」的幻覺的煩惱,已不復存在,再也沒有任何東西遮蔽自心的內在光明與純淨,那才是真正無分別的心,普及一切而不變,這就是圓覺。